第3章(第1 / 2页)
博斯曼斯去接她时,要穿过一个前厅,厅里的墙上全是金属架,厅中央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堆满文件和文件夹。电话铃响,无人接听。她工作的办公室较小,窗子朝向瓦卢瓦街。壁炉和上面的镜子表明,这办公室以前是卧室。晚上,他和她下楼走到瓦卢瓦街之前,一直待在这里,他感到他们肯定置身于时间之外,并远离尘嚣,这种感觉也许比待在奥特伊的房间里时更加清楚。
寂静,前厅里无人接听的电话铃声,玛格丽特快要打完一份“报告”的打字机发出的声响,这一切都使博斯曼斯感到是醒来时做的梦。
“哦,是一种行政管理工作……有点像分包工作……”
他不敢对她承认,说他不知道“分包工作”是什么意思,他感到她是想含糊其辞。不过他还是问她:
“为什么是警察局?”
“我觉得梅罗韦和其他同事在为警察局干一点儿事……但这跟我无关……他们要我打字和翻译报告,每个月给六百法郎……其他的事……”
博斯曼斯感到,她把这几个细节说给他听,仿佛是在为自己辩解。他作出最后的尝试:
时间流逝……有一天,他沿着塞纳街走着。跟红发女人和还俗教士问他要钱的那个遥远年代相比,这街区已经改观。这时,在他所在的人行道上,他看到有个拄着拐杖的高大女人朝他走来。他远远就认出了她,虽说他已有三十年没遇到过她,根据户籍簿,这女人是他母亲。她不再是红发,而是满头白发。她身穿暗绿色雨衣,是军人穿的那种,脚穿登山鞋,身前挎着包,包带固定在肩上。她迈着坚定的脚步走着。显然,拐杖对她毫无用处,这拐杖似乎更像登山杖。
她也认出了他。他在以前的弗雷斯咖啡馆旁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她,仿佛面前是个戈尔工<a id="w1" href="#m1"><sup>[1]</sup></a>。她盯着他看,下巴翘起,一副挑衅的样子。她对他破口大骂,说话带喉音,他听不清楚。她举起拐杖,想要打他脑袋。但他个子高大,拐杖只碰到他肩上,他仍感到十分疼痛。
他往后一退。包铁皮的拐杖头在他脖子上擦过。她现在拄着拐杖,身体僵直,下巴仍显得傲慢,并用眼睛盯着他看,博斯曼斯觉得她两只眼睛比过去要小,但目光更加严厉。
他彬彬有礼地闪身让她过去。
“太太……”
“但是,黎塞留代理行,这到底是什么公司?”
她耸了耸肩。
“嗯……是一种诉讼事务所……”
他不知道“诉讼”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分包”是什么意思。他也确实不想让她给他解释。不管怎样,她对他说,希望很快能找到新的工作。就是这样,梅罗韦和其他同事在为警察局干“一点儿事”……这使人想起一个词,虽说声音悦耳,却有点吓人,那就是告密者。但玛格丽特是否知道呢?
他仍在同样的时间在拉济维乌街的街口等她,这街道狭窄,没有任何车辆驶过,博斯曼斯心里在想,这是否是一条死路。在这个时候,天色已黑。他有两三次到她办公室去找她,因为在外面等实在太冷。是右面第一幢大楼。进去的门十分低矮。上下楼梯分开,因此上楼的人决不会碰到下楼的人。另外,这大楼还有一扇大门,是在瓦卢瓦街。他跟玛格丽特开玩笑时说,她对名叫布亚瓦尔的人丝毫也不用害怕。他要是在外面对她窥视,她就从另一扇门出去。如果她和布亚瓦尔碰巧一个上楼梯另一个下楼梯,他们也决不会相遇,她有充分时间可以逃之夭夭。她注意听他的话,但这些主意似乎并未使她真正放心。
她没有动弹。她专横地伸出张开的手。但博斯曼斯身上没带钱。
他继续走他的路。他走到马萨林街的街心花园,回头望去。只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样子高傲地看着他。他用手摸了摸脖子,发现指尖上有血。是拐杖把他脖子擦破了。天哪,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过去受到的痛苦显得多么微不足道,而在你的童年或少年时代,因巧合或命运不佳,在你的户籍上强加给你的亲人,现在也变得微不足道。因此,这一切全都消失,现在只剩下一个活像登山运动员的德国老太太,身穿暗绿色军装,肩上背着包,手里拿着登山杖,站在那里的人行道上。博斯曼斯笑了起来。他穿过艺术桥,走进卢浮宫的院子。
他小时候在那里玩耍,是在一个个漫长的下午。那里的警察分局就在右边,在方形大院深处,警察分局使他十分害怕,那些警察站在门口,模样就像边境站的海关职员,现在这些都已消失。他一直往前走。天已黑了。他很快走到拉济维乌街这条小街,玛格丽特·勒科兹在黎塞留代理行的分公司工作时,他就在这街口等她。她独自待在分公司办公室里,确实感到如释重负,因为正如她所说,不会再“背负”梅罗韦和其他同事。她不相信他们,特别是梅罗韦和办公室主任,就是脑袋像斗牛犬的棕发男子。有一天,博斯曼斯问她,黎塞留代理行里干的到底是什么工作,她对他回答说:
“你要知道,让,他们跟警察局有联系。”
但她立刻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