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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玛花开(第3 / 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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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呷摇摇头,紧闭双唇,没说什么,眼睛恨恨地看着床上的依火不吉。尔古尔哈注意到,两颗晶莹的泪珠在她的眼里转来转去,就是没有掉下来。

尔古尔哈转头对依火不吉喊道:“依火不吉,你跟孩子发什么火?”

依火不吉腾地从床上光着脚跳下来,劈头盖脸地就开始打尔古尔哈,边打边骂:“臭婆娘,贱媳嫫(彝族话:老婆、妻子)。”

马海伍机一下子看到了伟古胳膊上的伤口,低声问:“尔依(彝族话:孙子),你怎么啦?”

伟古淡淡地说:“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下。阿妈,说普通话。”马海伍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这个家庭,大家都尽量说普通话,但是,对于马海伍机来说,说普通话太难了。

每个彝族家庭都有一个锅庄,尔古尔哈家的锅庄上有一个圆圆的铁架子,一口锅就放在上面。家里所有需要煮的东西都在这里煮,人吃的,猪吃的,都用这口锅。尔古尔哈知道这样并不卫生,可是又能怎么样?山里所有的人家都这样。

尔古尔哈迅速地将马海伍机没有削完的洋芋削完,放进锅里煮上。然后,将几个人的脏衣服拿到外面,用门口的一个塑料桶里的雨水洗了一下。山上缺水,洗衣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正是洗衣服的好时机。只是家里的肥皂只剩下一小块了,洗衣粉好用,可是买不起,好久没买过了。

往家里走的路上,她告诫两个孩子绝对不能对奶奶说刚才的事情,如果爸爸在家更不能跟他说,省得他发脾气。的确,丈夫依火不吉的脾气太暴躁,尤其是喝了点酒,经常打骂尔古尔哈和孩子们,而且下手非常狠。不仅尔古尔哈经常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就是孩子们也经常被他打得死去活来。老大阿依甚至被依火不吉打断过手臂。听到母亲这样嘱咐,孩子们一个劲儿地点头,说知道了,坚决不说。

不过,有件事情让尔古尔哈很忐忑,那就是刚才她们母子的鞋子都在手里拿着,而伟古一摔倒,他的鞋子也顺手甩到山崖下面去了,这个恐怕要跟丈夫依火不吉解释一下。为了避免大家说错,母子三人还对了下台词,统一了一下说法。不说伟古摔倒的事,只是说不小心滑了一下。不然,难保依火不吉哪根神经搭错线,打起人来那可是让人受不了的。想想他打人的那个狠劲儿,谁都不寒而栗。

再往家走,路没有刚才险了,雨也把大家身上的泥冲掉了,尔古尔哈有些侥幸心理,或许,这样不会叫依火不吉发现什么。

远远的,母子三人就看见了依火不吉的摩托车停在家门口,看样子,他是在大雨之前回到了家,这让一直为他担心的尔古尔哈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就怕依火不吉在路上出事,从果吉村到山下路太险,一旦出事就不是小事。前年依火不吉出过一次事,他喝完酒骑摩托车,摔倒了沟里,摔伤了,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花了不少钱。不然,家里境况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当时,他摔伤了,去县城里住院,再加上买药,借了不少钱。这两年家里有点钱就还债,直到前一阶段才还清。

三个人走进家里,依火不吉正躺在床上睡大觉,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一条裤腿挽着,两只脚丫子黑乎乎的,隔很远都有一股臭气。村里的男人大多数都是这样,可是,因为尔古尔哈是老师,读过一些书,知道讲卫生的重要性,所以,总是逼着依火不吉洗脚。可是,他每次都是应付,洗脚就像上刑。

阿呷懂事地过来帮母亲洗衣服,有她的帮忙,尔古尔哈洗衣服的速度快了很多。尔古尔哈是个麻利的女人,不像村里很多女人,做事拖拖拉拉,大事小事都拎不清。关于这点,村里的男人在打女人的时候,总是拿尔古尔哈做说辞。为此,搞得村里很多女人总是对尔古尔哈又敬又恨。

尔古尔哈洗完衣服,转过身,把衣服放在一个塑料桶里面,然后叫两个孩子烤衣服。自己则开始把煮熟的洋芋捞出来,准备蘸水。按理说蘸水应该有辣椒、姜、葱、蒜、椿果、花椒、薄荷、木浆子(一种调料,被称为彝族的味精)什么的,可是,家里只有辣椒、花椒和木浆子,只能凑合着了。盐也不多了,省着点用吧。尔古尔哈家里的盐一直是有的,不像山里其他人家,没有盐就对付。有时候尔古尔哈想,山里很多孩子个子矮是不是跟少盐也有关系呢?不过,她没有在书里找到关于这件事的资料,就一直觉得可能是自己瞎猜。

而就在尔古尔哈做蘸水的当儿,阿呷已经把上次马海伍机生病时剩下的小半袋白砂糖找了出来递给了伟古。伟古拿起一个洋芋,蘸了点糖,刚想吃,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洋芋递给姐姐,阿呷摇摇头。他又递给马海伍机,说:“阿妈。”马海伍机也摇摇头。伟古又把洋芋递给母亲,正在做蘸水的尔古尔哈摇摇头,说:“你自己吃吧。”然后,她对阿呷说:“去叫爸爸吃饭。”

阿呷放下手里正在烤着的弟弟的衣服,走过去叫依火不吉,道:“阿达,吃饭了。”依火不吉不动。阿呷又叫了一声:“爸爸,吃饭了。”依火不吉忽然抬起脚,一脚踹在阿呷的肚子上,大骂:“走开。”

阿呷被踹倒在地,尔古尔哈赶紧过去扶她。阿呷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马上从头上流下来。尔古尔哈问:“怎么样?”

阿妈(彝族话:婆婆或者奶奶)马海伍机正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在煮洋芋,锅庄(彝族话:火塘)边上放着已经削好了皮的一些洋芋。家里的墙边堆了一堆生芽的洋芋,这是这个时节每个果吉家庭常见的景象。新的洋芋没下来,大家只好吃生芽的洋芋。尔古尔哈在镇上培训的时候看过书,说是生芽的洋芋有毒,不能吃。可是,不吃这些又吃什么呢?

尔古尔哈赶紧对马海伍机说:“阿妈,你歇着吧,我来。”

马海伍机个子很矮,人也很瘦弱,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非常苍老,实际上她才五十三岁。彝族人结婚都很早,马海伍机十三岁就结了婚,接二连三地生了五个孩子,这在彝族人家不算多的。整个果吉上下三个村子,像依火不吉和尔古尔哈这样只有三个孩子的家庭那是少之又少。政府也号召计划生育,可是,村子里的人既不懂怎么计划生育,又缺乏劳动力,因此,各家都有好几个孩子。尔古尔哈的邻居布夫家居然有九个孩子,那些孩子整天饿得就跟小狼一样,逮什么吃什么,看着都叫人心疼。

马海伍机嗯了一声,然后回头看看床上发出沉重鼾声的依火不吉对尔古尔哈使了个眼色。尔古尔哈立刻明白了,依火不吉这是又喝酒了,他一喝酒就会打人,不是打两个孩子就是打自己。看来,今晚会是一个难捱的夜晚。

“你们烤烤火吧。”尔古尔哈对两个孩子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小声一点。阿呷和伟古自然明白,于是,乖乖地围坐在火塘边脱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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