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并校风波(第1 / 8页)
两个孩子在煮猪食,整个房间充满着一股怪怪的味道。那两头猪是一家人的希望,所以,大家都像对待宝贝一样盼着它们长大。有了这两头猪,也许将来会有白米饭吃。
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停的意思。这完全不是下雨,完全是天神派人在往下泼水。整个大凉山现在完全被低垂的云雾所笼罩,山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瀑布。好在果吉村这边的植被还算不错,看大山对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滑坡,一些“路”完全地断了。
他平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想法,自己似乎对他一无所知。此时的尔古尔哈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内疚,她觉得自己欠阿尔古黑太多了。他这一生吃过除了洋芋以外的食物太少了,甚至连糖果也没吃过几次。整个世界留给他的味道也许就是洋芋的味道吧?
“埋了。”阿尔古黑爷爷干巴巴地回答。
不仅如此,他居然像汉人的孩子一样被埋了,唉,谁叫他死的不是时候?死在这大雨滂沱的日子里?
尔古尔哈在他身边坐下,问:“孩子呢?”
大雨箭一般地击打在尔古尔哈的身上,可是,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整个世界好像都在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哭泣,尔古尔哈一边哭一边走。
阿尔古黑爷爷摇摇头,无奈地回答:“没钱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去镇上瞧瞧吗?”尔古尔哈问。
一句没钱,道出了无尽的心酸,阿尔古黑这孩子这一生太苦了,从来没吃过好的,甚至也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似乎就是为了遭罪。尔古尔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依火不吉下山,买了糖果,她给了阿尔古黑两块,可是,他很久都没吃,问他原因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打开包装。
接下来,尔古尔哈在跟阿尔古黑爷爷的谈话中慢慢得知,阿尔古黑这两天其实一直在发烧,昨天夜里忽然抽搐,他想叫人送孩子下山,可是,夜里雨大,没人敢走山路,到了半夜,孩子就死了。
尔古尔哈很想去看看孩子埋在哪里,阿尔古黑爷爷说不必了,孩子埋在林子里,离村子很远,这么大的雨,他走不动,不能带尔古尔哈去。尔古尔哈心里很难受,有些恶心,她掏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发现口袋里有十三块钱,她留了十块钱给这个老人,然后,就像是小偷一样逃出了这一间黑洞洞的屋子。
可能是雨声过大,没有人回答。尔古尔哈走上前,推开阿尔古黑家那用两块木板随便钉起来的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眯起眼睛,提起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仔细看看,才终于发现,屋子里其实有人。阿尔古黑的爷爷正呆呆地坐在火塘边。火塘里没有火,阿尔爷爷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泥塑。她环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阿尔古黑的尸体。
回到家里,依火不吉很不高兴,他已经从两个孩子的嘴里知道了学校要撤并的消息,嘴里一直唠叨着,大意是以后阿依不要再读书了。听到他的言辞含糊,尔古尔哈知道,他又喝酒了。家里还有那么一点苞谷酒,他也许全喝光了。他就是这样,不把自己喝多那是绝对不会完事的。
“阿尔古黑爷爷在吗?”尔古尔哈在院子里喊道。
马海伍机的情况看来不怎么好,坐在床上,靠着墙,表情很是痛苦。尔古尔哈问她是否吃药,她点点头,没有说话。尔古尔哈知道,这是天气导致,谁也没办法,只能看着她痛苦,却无计可施。尔古尔哈此时真想有那种喷雾的药,据说那种药对于哮喘非常有效。
尔古尔哈交代阿呷和伟古在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同时打一点猪草。然后,她自己一个人向阿尔古黑家走去。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走到了阿尔古黑家,这是一栋几乎称不上房子的房子,土墙,土屋顶,上面只有少数的茅草。
尔古尔哈环视四周,发现角落里放着几个盆子,里面放着一点肉,想必是掩埋阿尔古黑的亲戚们吃剩的。
她回头看看那扇有几块破木板钉的所谓的房门,她忽然有种感觉:或许,哪天老人忽然去世了,没人会知道他的死。
阿尔古黑爷爷没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早埋早省事。”话是这样说,尔古尔哈看到他脸上的皱纹里隐藏着巨大的忧伤。
走在泥泞的山路上,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抖动。她很想控制住这种抖动,但是,毫无效果。终于,她实在坚持不住,蹲在路边无声地哭泣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阿尔古黑是她的学生里少言寡语的一个,也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他很忧郁,很少说话,学习成绩也一般。平时上课也不怎么发言,下课也就是偶尔跟小朋友们玩玩学校里那个唯一的体育用品——篮球。
“埋了?怎么这么急?”尔古尔哈有些吃惊。彝家的习惯是火葬,土葬是一件极其不寻常的事。不过,尔古尔哈能理解,他家里实在太穷了,也没什么亲戚,根本办不起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