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是祸是福(第2 / 6页)
尔古尔哈知道,这一定是吉伍学才给依火不吉下的圈套儿,可是,丈夫为什么要上当?为什么啊?依火不吉不是跟吉伍学才关系不好吗?平素不来往吗?他是怎么去的他家?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依火夫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等下我打电话,叫山下的人带上来。”
尔古尔哈感觉有点冷,而且风吹在身上有种刺骨的感觉,她很想找点野果吃,但是,漫山遍野都是紫茎泽兰,根本见不到野果子。她站起身,想继续走,谁知道,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依火夫哈说:“没事,我来办。赫尔浦(彝族话:家支的份子)和兹浦(彝族话:朋友的份子)就差不多够了,实在不够我帮你借一些。我哥怎么也是村里有面子的人,措漆(彝族话:丧事)不能让别人看笑话的。”
尔古尔哈忽然感到肚子里一阵绞痛,就像一根松枝在里面划过。她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只吃了几个洋芋,到镇子上又着急找依火不吉、依火夫哈兄弟俩,肚子里早就没食了。刚才也许是因为被气糊涂了,她没有想什么,而现在,饥饿感越来越强。而饥饿感越强,尔古尔哈越觉得脚步沉重。她喝了点山泉水,坐在路边歇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天,大山遮住了天,天空只是露出了一线。
尔古尔哈能说什么?这是果吉的风俗,有的家支硬的,老人去世要杀十几头牛,不过那是喜丧。像依火不吉这样的,能从简则从简。不过她知道,即使是有赫尔浦和兹浦,自己在这次丧事结束后也会欠下大笔的债务。想到这里,她的心忽然又是一沉,整个人似乎又悬浮起来。她明白,自己还发着烧,可是,自己要挺住,不能躺下。
依火不吉和依火夫哈没有跟自己回来,他们已经疯了,也许,他们还想翻本吧?尔古尔哈已经懒得管他们了,依火不吉输了两头猪钱,输掉了自己的工资,依火夫哈输了什么她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不会好到哪里去。他家里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阿呷摇摇头,回答:“没回来。”
阿依、阿呷、伟古低声地呜咽着,这种呜咽比马海伍机那种撕心裂肺更加令尔古尔哈心痛。一转眼,孩子们失去了父亲,自己也成了寡妇,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这些孩子突然失去父亲,心里是很难承受的。他们在村里见过太多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几个孩子忽然成为孤儿的情形。
“你爸爸呢?”尔古尔哈问。
尔古尔哈尽管心里难受,但是,她不能哭。因为按彝族的风俗,妻子哭是要被人笑话的。尤其她还是学校的老师,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更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不懂礼数了。
阿呷流着泪告诉她,昨晚她一夜没回来,于是,今天早上阿呷跟伟古就央求邻居带他们去山下找妈妈,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晕倒在路边的她,她身上很多地方被虫子咬破了。孩子们和邻居把她背回来,用家里那点白米熬了点米汤喂她,但是,她一直没醒,这已经是一整天了。
依火夫哈正要走,尔古尔哈忽然叫住了他,问:“毕摩什么时候来?”
有几次,走到悬崖边上,尔古尔哈望着下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有跳下去的冲动,可是,耳边却总有伟古的声音:“妈妈、妈妈。”是啊,她不能跳下去,自己要跳下去了,孩子们怎么办?自己要是死了,依火不吉一定会再找老婆,一定不会管这几个孩子的,他们肯定也读不成书了。
依火不吉回答:“明天。”尔古尔哈明白了,按风俗,像依火不吉这样的死者,不是属于喜丧,毕摩只是在他葬礼的时候,和葬礼结束的一段时间才念经的,所以,今天毕摩不会来。
吉伍学才想干什么尔古尔哈能不明白吗?吉伍学才这么多年一直都对尔古尔哈有这个企图,依火不吉啊,你怎么这么没脑子?
“这样,你叫谁去给我买点药,我在发烧。”尔古尔哈很虚弱地对依火夫哈说。
依火夫哈的媳妇走过来,低声对尔古尔哈说:“阿珉,这么多人来帮忙,要数嗷(彝族话:吃饭)啊。”
“怎么回事?”尔古尔哈问,她感到头疼欲裂。
尔古尔哈有些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给依火夫哈使了个眼色,没说话就走进了屋子。依火夫哈也跟了进来,说:“来了不少老木枢(彝族话:老年人)和曲波(彝族话:朋友),要啥子数嗷。”
当尔古尔哈再一次醒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是满脸泪水的阿呷和伟古。
“你去办吧,我这里没有多少钱,只有两百多块。”尔古尔哈无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