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 / 7页)
“我觉得是这样。”
“哎呀,要是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就不知道谁能清楚了。”
“没错儿,是永远分手了。”
沃利看上去有点儿惊讶,他走回来,迈步进了客厅。米尔德里德关上了门。“沃利,要是这事儿很重要,你最好还是自己去找伯特。他——他现在不住在这儿了。”
“什么?”
“他走了。”
“去哪儿了?”
“我也说不准。他没告诉我。不过,老皮尔斯先生肯定会知道,要是他们不在家,唔——我觉得玛姬·比德霍夫也许会知道,起码知道怎么能找到他。”
伯特离开之后的一两天时间里,米尔德里德有点儿像是生活在虚幻的幸福之中,因为她接到了两个蛋糕和三份馅饼的订单。这让她忙得团团转,她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等伯特抽空来看望孩子们的时候对他说些什么:“哦,我们过得还算不错——你用不着担心。我能干什么就干些什么,而且还打算做更多的事儿。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一个人要是愿意工作,好像还是有工作可做的。”她还一遍遍想着要说给皮尔斯先生和妈妈听的话,内容稍稍有点儿不同:“我吗?我还好。订单多得都忙不过来——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们的好意。”皮尔斯先生吞吞吐吐地表示关切让她直到现在还感到愤慨,一想到自己可以说上几句刻薄话给那对夫妻点儿颜色瞧瞧,自己坐下来看他们的脸色,她就暗自高兴。她有点儿过于沉溺于在心里默默地排演这一幕,过于沉溺于想象着在那些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令她恼怒的人面前耀武扬威。
但是,她很快就陷入了恐慌之中。一连几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定做蛋糕。接着,米尔德里德又收到了母亲写来的一封信,主要是关于她一次性买入的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股票,那些股票她到现在还持在手里,价格已经跌到了荒唐可笑的程度。她非常明确地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伯特,似乎是觉得他可以做点儿什么,而且也应该做点儿什么。信里除了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就只提到了恩格尔先生的轮船经销生意。眼下用现金交易的客户唯有走私贩,而且他们用的都是轻型船,可恩格尔先生储备的都是用在轮船上的重型设备。所以,她让米尔德里德开车到威明顿去,看看能不能脱手给哪个轮船经销商,换成快艇上的轻型部件。读到这里,米尔德里德禁不住歇斯底里一般哈哈大笑,她想象着自己东跑西颠,想方设法处理掉满满一卡车船锚,感到一种无法名状的滑稽感。信件里还有一封煤气公司发来的短函,标题是“第三次通知”,告诉她倘若在五天之内不付账单将停止服务。
她从惠特利太太那儿得到三美元,另外几单挣了九美元,这些钱她还有剩余。于是她一路来到煤气公司的办事处,结清了账单,小心翼翼地把缴费凭据收了起来。她数数手里的钱,在市场停下来,买了一只鸡、四分之一磅热狗、一些蔬菜,还有一夸脱牛奶。她打算先把那只鸡烤好之后,加上奶油,然后做成整整齐齐的三份炸肉饼,这样她整个周末就有得吃了。热狗算是一种奢侈。她原则上是不同意买的,不过孩子们非常喜欢吃,所以她总是准备一些,当做两餐之间的点心。牛奶对她来说是一项神圣职责。不管手头多么拮据,米尔德里德总能省出钱来支付薇妲的钢琴课学费,还有就是给孩子们提供足够的牛奶。
这是个星期六的早晨,她回到家,发现皮尔斯先生来了。他是来邀请孩子们去度周末——还说“不用去接她们。星期一早晨我把她们直接送到学校,她们可以自己从学校走回家”。一听这话,米尔德里德就知道其中有阴谋,大概他们要去海滩,皮尔斯家在那儿有些朋友,而且还会和伯特不期而遇。她对此非常反感,让她更为气恼的是,他不早不晚,偏偏等她花钱买了那只鸡之后才来。不过,能让两个孩子整整两天吃喝不花一分钱,这个前景对她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于是她也表现得非常和颜悦色,说她们当然可以去,还给两个孩子打点了一点儿行装。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等跟她们告别之后,她跑回屋里哭了起来,然后又走进客厅继续观察周围的动静,这很快就成了她的一个习惯。住在这个街区的每个人似乎都正要赶往什么地方,他们一个个神气活现地从街上疾驰而过,带着毯子、船桨,甚至还有人把小艇捆在车顶上。米尔德里德眼睁睁地看着六七户人家就这么绝尘而去,她来到卧室躺下来,不住地攥紧拳头又松开。
大约五点钟的时候,门铃响了。她觉得可能是伯特来跟她说孩子的事情,感到很不自在。可当她来到门口,却发现来人是沃利·博尔根,他是起初向伯特提议成立皮尔斯家园公司的三个人之一。沃利是个身材矮胖的男人,棕黄色头发,约摸四十来岁,现在为法院指定来接管皮尔斯家园公司的那些人工作。这是米尔德里德和伯特之间的另一个导火索,因为她觉得伯特应该得到那份工作,只要伯特稍稍积极一点儿,那份工作就是他的。可结果是沃利捷足先登了,他现在就站在外面,头上没戴帽子,草草地挥了一下手里的雪茄就算是打招呼了,这个动作他似乎是不管干什么都如影相随的。“嗨,米尔德里德,伯特在吗?”
沃利看着米尔德里德,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么——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啊?”
“哦——好几天以前了。”
“你是说你们俩分居了?”
“算是吧。”
“永远这么着了?”
“这会儿他不在。”
“你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嗯,我不知道。”
沃利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转身要走。“那好,我星期一见到他再说吧。出了点儿问题,关于一项权利有点儿小麻烦,我觉得也许他能帮我们解决。你问问他能不能顺便过去一趟,好吗?”
米尔德里德一直等他走下门前的小路才把他叫住。除非是迫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在更多的人面前张扬自己的家丑,不过,要是澄清一项权利可以让伯特有一天的工作,或者凭自己的法定身份得到几美元,她可是一定要让伯特得到这个机会。“啊——沃利,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