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 / 3页)
虽然她一天到晚为工作忙个不停,没完没了地开车东奔西跑,烦心的事儿不断,要做的事情总也忙不完,感觉一天下来时间根本不够用,但她还是让自己保留了一个奢侈的节目。不管一天过得如何忙乱,她下午三点钟总是按时回家,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放松”一下。虽然确实算是放松,不过这不是她的主要目的,最重要的是去欣赏一场音乐会,听众只有她一个人。薇妲已经十六岁了,她说服米尔德里德让她从高中退了学,这样就能把全部时间用在音乐上。上午她练习和声,她把这叫做“书面作业”。下午她开始练习弹琴,先弹奏两个小时的练习曲,三点钟开始演奏乐曲,米尔德里德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家里。她从后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房子,悄悄溜进走廊,在那儿停留片刻,朝客厅里张望,薇妲正坐在那架闪烁着丝绸一般光泽的黑色大钢琴后面。这幅画面没有一次不让她心荡神驰: 漂亮的钢琴是靠她努力工作得来的,而那个相比之下毫不逊色的漂亮女孩是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她甚至可以说,这幅画面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米尔德里德轻轻地说一声“我回来了,宝贝儿”,然后踮着脚尖儿走进卧室,躺下来聆听琴声。好多曲子她都说不上名字,不过有几首是她最喜欢的,薇妲总会弹奏其中的一首。米尔德里德尤其喜欢肖邦创作的一首曲子,“因为这让我想起那首关于彩虹的歌”。薇妲用带着些许嘲弄的口气说:“好吧,妈妈,这算是个理由。”不过,她还是弹奏了那首曲子。女儿顺从自己的意愿让米尔德里德感到很高兴,她们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那种温暖而又若即若离的亲密感,米尔德里德想到自己曾经认为这是蒙蒂在其中周旋的缘故,禁不住哈哈一笑。她对自己说,为了这个,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天下午,音乐会被电话铃声打断了。薇妲去接电话,从她说话的语调,米尔德里德感觉出了什么事儿。她走进来坐在床边,米尔德里德问:“怎么啦,宝贝儿?”她没有立即回答。郁郁不乐地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哈宁先生大出血了。”
“哦,天哪,太可怕了!”
米尔德里德表示反对,她说自己对牛排啊,鱼啊,还有龙虾、螃蟹之类的一无所知,在营销方面将会束手无策,盖斯勒太太回答说她可以从头学起。米尔德里德请来了奥提斯先生,这位联邦政府的肉类检查员在米尔德里德做女服务员那段日子曾经对她产生过浪漫的想法。等到和奥提斯先生进行了一番交谈,米尔德里德的担忧才稍稍平缓了一点儿。一天晚上,奥提斯先生来到她在格兰岱尔开的餐馆,他的话证实了米尔德里德的猜测: 经营牛排很有可能会赔钱。不过,等他和盖斯勒太太聊过之后,对方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对米尔德里德说,盖斯勒太太“非常精明”,怎么能出奇制胜她大概心里有数。他还告诉米尔德里德,关键在于选好厨师,让米尔德里德吃惊的是,他居然推荐了在克里斯先生的餐馆里工作的阿奇。他让米尔德里德尽管放心,说阿奇在一家二流餐厅待了好多年,荒废了他的手艺,不过“他做的牛排仍然是镇子里最棒的,无人可比。随便一个不怎么样的厨师都能做鱼肉餐,而且还能靠这个赚钱,在这方面不用担心。但是要说到牛排,你必须得有个精通此道的厨师。找阿奇绝对不会错”。
于是米尔德里德暗地里从克里斯先生那儿撬来了阿奇,在阿奇的严格监督下,餐馆里装上了炭烧烤炉。她们随即沿街立起了招牌,还在洛杉矶各大报纸上刊登了广告,餐馆紧接着就开张了。艾达负责的那家餐馆给人以温暖舒适之感,可以说是个小金矿,盖斯勒太太经营的餐馆却大不一样,因为盖斯勒太太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而且不大重视厨房,更倾向于酒吧。她天生就有一种能力,不管做什么都能经营成一个俱乐部,她这种才干给餐馆带来了大笔生意。她对餐馆的精心设计处处显示了巧妙的心思,让米尔德里德不得不佩服。大客厅改成了一个带有浅棕色镶板的酒吧,灯光幽暗朦胧。客厅后面的房间是彼此相连的一连串小餐厅,每个餐厅都营造出一种亲切愉快的气氛。其中一个餐厅通向一道环绕整座房子的长廊,长廊外面摆放着桌子,可以供人们在户外饮酒,可以招待身穿游泳衣的客人,也可以容纳餐厅里坐不下的就餐者。不过,最让米尔德里德吃惊的还是花园。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盖斯勒太太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尽人意,但是在短短几个星期内,那道陡坡的边缘就种上了整整一圈矮树丛,看来每天早上盖斯勒太太都在这里和一位日本园丁一起挖土、修剪枝条,慢条斯理地干着这些琐细的活儿。这笔花费,包括浇水和雇用园丁,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盖斯勒太太对此满不在乎。“亲爱的宝贝儿,咱们经营的是一家高档餐馆,咱们总得有点儿什么值得一提吧。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坐在那张餐桌旁边的一个穿着老派的家伙偏偏就是喜欢听大黄蜂嗡嗡叫。”等到花朵开始吐蕊绽放,米尔德里德心甘情愿地付了钱,因为她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些花儿。黄昏时分,趁着晚餐高峰期还没到,她总是在花丛里踱来踱去,嗅着怡人的花香,心里感到几分骄傲,还有几分愉悦。有一天,盖斯勒太太跟她一道去散步,带着她沿着穿过整个镇子的主路走了一两个街区,然后停下脚步,指给她看街对面,米尔德里德瞧见一块招牌,上面写着:
盖斯勒
长短途运输公司
日夜不间断服务!
此后的一段时间,米尔德里德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薇妲。摆脱了蒙蒂之后,除了钢琴的分期存款和所有别的花销,她手里开始能剩下钱来了。虽然时日艰难,但她的生意还是越来越红火;酒水生意已经成了一项有利可图的副业;最重要的是,她还清了四千美元房产贷款余下的最后一笔,还清偿了购买餐厅设备的欠款。现在这家餐馆完完全全属于她了,于是她采取了一项措施,这是她近来一直在考虑的事情。制作馅饼给她的厨房造成了很大压力,所以她在停车场地后面扩建了一个厨房,作为制作馅饼的独立工作间。由于城市分区规划法案的规定,在这件事情上她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不过,她提交了令人满意的外观设计方案,让那间厨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相当大的私人车库,她还允诺除了已经在使用的霓虹灯招牌以外,不再打出任何广告,这样一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新建的厨房完工之后,米尔德里德在供应清单上增添了糕饼点心,她巧妙设计的糕点种类非常适合到餐馆来就餐的客人,卖起来毫不费力。没过多久,汉斯就需要一个帮手才能忙得过来,接着又增加了一个帮手。米尔德里德买了一辆新卡车,那车看上去真是神气十足。与此同时,她卖掉了自己的汽车,那辆车在暴风雨中遭到的毁损始终没有修复,她又买了一辆新的,一辆线条优美流畅的褐紫红色别克,轮胎是白颜色。经销商把新车送来的时候,薇妲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一番。
艾达现在已经成了餐馆的常客,当她看到新扩建的厨房,心里不禁一动,终于有一天晚上,她开始怂恿米尔德里德在贝弗利山开一家分店,由她担任经理。“米尔德里德,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个镇子非常需要开一家正儿八经的糕饼店,经营现成的甜点。想想看,那里有多少娱乐活动啊。拍电影的那帮人每天晚上都举行聚会,对那些女人来说,准备甜点是天大的头疼事。瞧你现在轻而易举就满足了她们的需要——哎,那些糕饼点心之类的东西你眼下就在做呀。再想想看你能赚多少钱啊,你还能增添不少副业呢。想想看,咱们还能卖冷饮,卖三明治。这些事儿我一个人就能包揽下来,只需要三个姑娘就能搞定,一个卖冷饮,一个当快餐厨师,还有一个洗碗工,就齐了。”
米尔德里德不想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冒风险,她没有急于作出决定,不过,她开车去贝弗利山做了一番调查,开始感到艾达的想法是正确的。一天下午,她东瞧瞧西看看,偶然发现了一处空置的房子,她一看就知道那地方正适合开一家糕饼店。当她了解到只需要付一笔低得不可思议的价钱就能租下那处房子,米尔德里德就打定了主意。接下来的一个月,她着手置办各种家具和设备,进行装修,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她想把店面粉刷成淡棕色,但艾达固执地要求把墙壁漆成浅绿色,还要给火车座的椅子加上柔软的皮垫,好让客人坐得舒服。米尔德里德听从了她的话,可是,到了开业那天,她几乎晕倒过去。艾达没有跟她商量就订购了一大堆果酱、蛋糕、保健面包,还有些东西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不过,艾达口口声声地说她自己全都一清二楚,再说这些东西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要了解的。一个星期过去了,米尔德里德非但心服口服,而且简直是目瞪口呆。艾达欣喜若狂地向她报告说:“米尔德里德,咱们成功啦。我的第一拨客人跟经常光顾布朗·德比饭店<a id="w1" href="#m1"><sup>[1]</sup></a>的那帮人差不多。那些人不想吃木板上烹制的白鲑鱼还有什么特制的汉堡包,反倒喜欢我准备的那些小小的三明治和水果沙拉,你真该听听他们的评价。我还没把这批客人打发走,就来了一伙大学生,这些孩子言谈举止都很斯文,他们从维斯特伍德<a id="w2" href="#m2"><sup>[2]</sup></a>出来正要回家去,想在打网球之前喝上一瓶巧克力苏打或者麦芽啤酒。他们走了之后,有人来喝茶,除此以外,晚餐还有点儿生意,那些人在观看一场试映电影或者别的什么之前,总想吃得清淡一点儿。后来,到了夜里,还有人来喝一杯巧克力,找个地方聊天。从中午十二点到半夜十二点,我一直都生意不断,那些人还叫了外卖呢,怎么样,都让你喘不上气儿了吧。”店里的进款证明她的话一点儿不假。艾达的薪水是一星期三十美元,外加毛收入的百分之二。她希望自己过不了多久一个星期就能挣到五十美元。结果在第一个星期六晚上,米尔德里德就给她开出了一张五十三美元零七十一美分的支票。
不过事情并非风平浪静。当盖斯勒太太得知米尔德里德的打算,她勃然大怒,质问米尔德里德为什么单单挑上艾达去经营贝弗利山的分店,而不是她。米尔德里德试着向她解释,说这全是艾达一个人的主意,再说了,某些人适合做某件事儿,别的人适合做另外一件事儿,但她的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盖斯勒太太还是极为不满,米尔德里德为此也越来越发愁。这个长得又高又瘦、喜欢骂骂咧咧的酒吧女招待已经成了她最信赖的人,不仅仅是因为她在生意上总能想出精明的主意,而且还因为她在感情上给予自己的某种支持,而她的本性需要这种支持。失去盖斯勒太太简直是天大的不幸,她开始考虑可以采取什么办法来解决。
那段时间,人们总在谈论拉古纳海滩的高速发展,那是一处海滨度假胜地,在长滩下游几英里的地方。米尔德里德开始思忖在那里再开一家分店是不是个理想的地点,这样就能让盖斯勒太太负责经营。她开车去看了好几次,只有一家餐馆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其余的全都平淡无奇,况且这个度假胜地毫无疑问正在蒸蒸日上,不仅吸引着大量夏天来避暑的游客,常年生活在那里的居民也在与日俱增。她找到一座大房子,周围有相当大的一片空地,房子坐落在一处陡坡上,可以俯瞰大海。她用行家的眼光一看便知道这房子必须进行怎样的装修,她还看出,维持和保养房子周围的场地也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不过,当她得到报价,才知道租金低得很,但凡有点儿生意就能赚到相当可观的利润。房子的租金实在是太低了,她一时有些疑惑,不过,房产经纪人说原因很简单,这是一座私人住宅,却又不能当作住宅出租,因为房子整体太大了,绝大多数人从城里到这儿来只是为了享受日光浴,把皮肤晒得黑黑的,用不着这么大的房子。另外一个原因是,房子前面的海滩布满了岩石,不适合游泳。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房子百无一用,如果她能派上用场,就按报价租给她。米尔德里德仔细看过四下里的风景,房子本身,还有周围的场地,不禁为之怦然心动,当即付了二十五美元作为把房子保留十天的定金。当天晚上,饭馆打烊之后,她把盖斯勒太太留下谈谈这件事儿,她刚一开口,盖斯勒太太就打断了她的话:“哦,别说了,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别再往下说了。”
盖斯勒太太用热切的目光望着那块招牌。“他现在也是随叫随到,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以前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下个星期他就要买一辆新卡车了,最新型的。”
“楼上一切都好吧?”
米尔德里德指的是盖斯勒太太的雇用条款。她跟艾达不大一样,艾达一个星期的薪水是三十美元外加毛收入的百分之二,而她的薪水是三十美元外加毛收入的百分之一,此外她还可以免费使用楼上的空间,水电、供暖、做饭、洗衣,一应俱全。盖斯勒太太点点头。“一切都好得很。艾克很喜欢那种大房间,大海,牛排,还有——嘿,信不信由你,他甚至连那些花儿都非常喜欢呢。他还想在自己的新卡车上写上‘送你一朵栀子花’。我们总算又重新开始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就是这样。”
米尔德里德如今已经不再亲自下厨,也不再穿工作服。在格兰岱尔的餐馆,克雷默太太已经被提升为厨师,她还有一个助手,名叫贝拉;盖斯勒太太的位置已经由一个名叫杰克的男招待接替了;如果哪天晚上米尔德里德待在贝弗利山或者拉古纳,西格瑞德就穿上白色制服充当女老板的角色。米尔德里德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工作,这时候她的生意也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天黑之后很长时间才告一段落;她工作得非常辛苦,开始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就让自己一点点从琐碎的事情中解脱出来,尽可能地交给其他人承担。她一天天胖了起来,虽然她的身材依旧称得上性感,但是很明显比原来丰满了许多。她的面庞也失去了以往的红润,看上去不再比自己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了。事实上,她开始显出一种端庄威严的仪态。她发现开车占据了自己很大的精力,就聘用了一位司机,名叫汤米,是卡车司机卡尔的哥哥。经过再三考虑,她带着汤米去布洛克斯买了一套制服,这样就能让他在停车场上帮上点儿忙。当薇妲第一次看到穿上制服的汤米,她没有像亲吻那辆新车一样迎上去吻他,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妈妈,足足看了好长时间,她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充满了敬佩。
虽然各种各样的花费不断上涨,再加上她雇用了一个司机,还有一个专门记账的姑娘,米尔德里德依旧财源滚滚。她买了钢琴,付清了伯特抵押房子的贷款,对自己所有的餐馆进行了重新装修和粉刷,时不时地添置新的设备,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攒下钱来。一九三六年,罗斯福总统再次参加竞选的时候,她还在为自己一九三五年缴纳的所得税而心痛不已,有那么几个星期,她原本对罗斯福总统的一片忠诚也开始动摇起来。但是后来经济开始复苏,罗斯福声称“这就是我们既定的计划”,她决定还是接受这苦乐参半的现实,投了他一票。米尔德里德开始买昂贵的衣服,特别是价格不菲的塑身衣,好让自己显得瘦一点儿。她给薇妲买了一辆小型汽车,那是一辆墨绿色的帕卡德120,“跟她的头发颜色正相配”。在沃利的建议下,米尔德里德注册成立了公司,除她自己以外,又聘请了艾达和盖斯勒太太担任经理。沃利提醒她说,她的车在长滩撞上的那个老妇人是个大麻烦。“没错儿,她过马路那会儿是闯了红灯,而且汤米撞上她的时候踩了刹车,她一点儿也没有伤着,但是,如果她发现你有三家餐馆,你就等着瞧她怎么给你找麻烦吧。反过来也是一样。有五个人吃了你餐馆里的鱼,结果导致食物中毒,或者说他们声称自己食物中毒,这些人迟早也会找上门来。一旦上了法庭,那些贪婪的家伙会把你折腾死。如果你注册成立公司,个人财产就有了保障。”这段时间,单是在长滩撞上的那个老妇人已经让米尔德里德感到心烦意乱,更不要说那五个喝得醉醺醺想敲诈她的家伙了,还有好多别的事情也在困扰着她。她花大价钱给自己的汽车、馅饼作坊以及餐馆都购买了责任保险,虽然这笔花费惊人地昂贵,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值得的。
“可是——你不感兴趣吗?”
“这等于是问鸭子喜不喜欢水。听我说,那地方正好在洛杉矶和圣地亚哥两地中间,对不对?而且是在主干道上。艾克的卡车还在,这可是他重新开始的第一个实实在在的机会,自从——哦,你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现在的处境很糟糕,这能让他摆脱出来。你想让我趴在你肩膀上痛痛快快哭一场吗?”
“这家餐馆有什么不好吗?”
“问题不在于餐馆,而是在于艾克。好吧,你看,我现在要工作,到了晚上他只有想办法自己一个人打发时间。所以他就找了点儿事儿干。他说是去玩落袋式台球,回家的时候身上确实满是粉笔灰。每提起他,我也是这么对别人说的。不过他是在骗我。他是在和一个头发乱蓬蓬的金发碧眼的女人鬼混,那女人在卢斯菲利兹的一家古董家具厂上班。他们之间也许只是玩玩儿而已,不过他总是去找她。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个究竟的话,我最近就是在为这个神经过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如果我能把他弄到别处去,让他重新开始做生意,他就能抬起头来做人——哎呀呀,这对他来说可能是个机会啊。快说吧,还有什么都说给我听听。”
米尔德里德又忙碌了好一阵子,装修店面,购买所需的一切物品,还经常和盖斯勒太太就经营策略发生争论。她本想照搬自己在格兰岱尔开的这家餐馆的模式,专门经营鸡肉餐、华夫饼和馅饼,再开设一个小小的酒吧作为副业。但是盖斯勒太太却另有打算。“他们会大老远地跑到海边来吃鸡肉餐吗?要是我还算对这些人有所了解的话,绝不会是这样。他们想要吃的是海鲜大餐——鱼、龙虾和螃蟹——这些才是咱们要提供给他们的。咱们就在这上面赚钱。别忘了: 鱼的价格很便宜。不过咱们得有点儿变化才行,所以我们还要给他们提供牛排,在咱们自己餐馆里的炭烧烤炉上现烤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