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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 / 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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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误会,完全没有误会。我告诉薇妲,噢,你是个非常幸运的孩子,现在有人为你支付账单。她,她被完全蒙在鼓里,嗯?不知道怎么打电话说声‘谢谢’,这当然很奇特,可你为什么要见我,嗯?”

米尔德里德不等他说完,就飞快地站起身,走向盖斯勒太太栽种的那片花丛,一边回身朝伯特和盖斯勒太太招了招手,伯特和盖斯勒太太连忙跟了上来。她穿过灌木丛,来到可以俯瞰大海的陡坡上,手指交叉缠绕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透出几分冷酷无情的味道。薇妲并没有从贝多芬降格到汉克·萨默维尔,也绝不是低三下四转而唱起了伤感情歌,这一点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就一清二楚。这相当于她为薇妲编织的所有梦想,她一直深信不疑,一直为之奋斗,为之默默奉献的一切都变成了现实。唯一的区别在于,薇妲所实现的梦想比她心中的梦想还要瑰丽美妙一千倍。此时她心里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要采取什么手段,她都必须让薇妲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决定刚刚脱口而出,她就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这个决心如同鱼骨卡在她的喉咙里——那就是薇妲必须采取主动,而不是她自己。她试着抛开这个想法,一天早晨,她开车来到薇妲的住处,真想停下来,按响门铃,走进去。但是,当车靠近那座小小的白色公寓楼时,她匆忙吩咐汤米不要停车,继续向前开,她低低地斜靠在座椅上,好让自己不被人看见,就像那天早晨在蓝哈特夫人家附近一样。她脸颊发烫,感觉自己简直蠢透了,她第二次下定决心去看薇妲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去的。结果她还是没停车就开走了。此后,她开始在晚间开车经过薇妲的住所,偷偷瞥一眼,希望能见到薇妲。有一次她确实看见了薇妲,就赶紧把车停在路边,小心地关上车门,免得发出声响。她悄悄地下了车,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薇妲正端坐在钢琴前弹奏,突然,那不可思议的嗓音响彻了整个空间,像空气一样穿透了玻璃和砖石建筑。米尔德里德浑身颤栗,等那首歌唱完之后,便跑回车上开走了。

薇妲的广播节目还在继续,米尔德里德那种被冷落的感觉与日俱增,直到后来让她感到难以忍受。薇妲没有再次出现在“一夜成名”节目中。让米尔德里德吃惊的是,她的固定的节目档是星期三下午三点一刻,穿插在特雷维索先生长达一个小时的音乐节目中,在节目中表演的都是特雷维索先生的得意门生——就是那位不等薇妲把手拿开就匆匆合上钢琴盖的卡罗·特雷维索先生。米尔德里德听了两次广播,沉浸在薇妲的歌声和播音员对她的赞美之词中,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她可以利用特雷维索先生,让薇妲不得不给自己打电话,感谢自己向她提供的帮助。然后,她的自尊心就会得到满足,这样一来,几乎一切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于是,她又坐在曾经来过的前厅里,像上次一样听着从工作室里传来的发声练习,心里的怒气越来越按捺不住。但是,当特雷维索先生终于来见她的时候,她自以为表现出了极好的自我控制力。特雷维索先生看样子没有认出她来,于是她便提醒了对方,特雷维索先生用犀利的目光打量着她,躬身施了一礼,但除此以外什么话也没说。于是她开始说明来意,她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生硬,而且无疑是有意为之。“特雷维索先生,我这次是为一件事情而来,我不得不请您保守秘密,如果我把原因告诉您,我相信您会非常乐于这么做的。我知道,我的女儿薇妲,现在正在跟您学习音乐。出于某些原因,她自己最为清楚的原因,她目前宁可不和我有什么来往,她想远远地离开我,不让我干扰她的生活,或者强迫她做出解释。可是,在她的音乐教育费用方面,我还是对她负有责任的。特雷维索先生,虽然她选择离开我独立生活,但我仍然觉得让她接受音乐教育是我的责任,我希望将来您把账单寄给我,而不是寄给她,特雷维索先生,也请您不要对她说什么,一个字也不要提。我希望您认为我的请求是合情合理的。”

特雷维索先生已经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死人一样僵硬的笑容听她说话,有一会儿功夫,他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的手指甲,然后站起身来。“对不起,夫人,这个问题我不能和您商量。”

其实,米尔德里德对萨默维尔先生也罢,对伤感恋歌也罢,并没有像她话中所表露出的那样看不入眼。如果薇妲给她打过电话,她会非常乐于把这当作“迈出的第一步”,而且会带着敬慕的心情前去参加。可是薇妲给伯特打了电话,而忽略了她,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眼下完全是“酸葡萄心理”在作怪: 在她看来,演唱伤感恋歌是能够想象得到的最令人不堪的事情。想到伯特有可能撇下她去参加,她更是暗生恨意。她坚持让伯特带比德霍夫太太一起去,但伯特明白了她的心思,怏怏不乐地咕哝着说,他觉得自己也不会去。米尔德里德突然问道: 到演播室亲临现场有什么好的?他完全可以通过无线电收听啊。干吗不跟她一起到拉古纳的餐馆里一起听呢?他可以在那儿吃晚餐,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来一大块上好的牛排,然后,她让盖斯勒太太把收音机放在阳台上,这样他就能听到薇妲的演唱,不必去经受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听她提到牛排,可怜巴巴的伯特立刻精神为之一振,当即表示自己一直想去看看她在拉古纳开的那家餐馆。米尔德里德说这就一起去吧,等汤米把车开来就动身。伯特说好吧,于是便赶快回家换上适合到上等餐馆就餐的衣服。

在拉古纳,米尔德里德对即将开始的演播置若罔闻,餐馆里的姑娘们、厨子们,还有一些顾客七嘴八舌,一个劲儿地向她提起报纸上薇妲的照片,还问她是不是为自己的女儿将在广播节目中露面而异常兴奋,对这些,她也不置一词。但伯特可不像她这样沉默。他的牛排还在火上煎烤,这段时间他在酒吧里拉开阵势,向所有人大谈特谈薇妲,并且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只是需要来一些爵士乐装饰乐句的话,这孩子绝对不在话下。演播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盖斯勒太太给阳台上的大收音机插上电源,伯特身边围绕着十几个听众,得多拿来几把椅子才能坐得下。阳台上除了两三个年轻女孩和两对夫妻,其余的都是男人。米尔德里德本打算对这件事儿不闻不问,但是,快到八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她和盖斯勒太太一起来到外面,大家抢着跳起来给她让座。一两位男士只好坐在栏杆上。

她的第一感觉是,伯特想当然地认为薇妲将要演唱伤感情歌,也许事情并非如此,因为节目开始没多久,萨默维尔先生就假装晕倒在地,他的乐队成员不得不闹哄哄地把他救醒过来。节目的开头一如既往,克雷兹·凯迪特兄弟模仿海军学院的学生发出汽笛一样的呼叫,随即轻快地演奏起《起锚》<a id="w1" href="#m1"><sup>[1]</sup></a>的曲调,接着是萨默维尔先生向观众问好,然后向大家介绍薇妲。他问薇妲·皮尔斯是不是她的真名,薇妲说是的,他又问薇妲的嗓音是不是过于尖利。凯迪特兄弟闻听此言敲了一下船上的锣,薇妲回答说,自己的嗓音并不尖利,但是如果他再说这样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的尖叫声具有非凡的穿透力。演播室里的观众一阵哄笑,阳台上的人也都笑了,尤其是伯特,乐得直拍自己的大腿。坐在栏杆上的一个身穿蓝色大衣的男人连连点头表示赞许:“这个问题她回答得恰如其分。”

萨默维尔先生又问薇妲打算唱什么,她说自己要演唱《迷娘》里的《波罗乃兹舞曲》,萨默维尔先生就是在这时候昏过去的。凯迪特兄弟一伙正手忙脚乱地把他救醒过来,演播室里的观众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船上的锣也当当当敲个不停。伯特朝那个身穿蓝色大衣的男人探过身去,问:“这是一首什么歌曲?”

“是一首非常有名的歌剧咏叹调。他们故意让凯迪特兄弟做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噢,我也非常抱歉,特雷维索先生,可是恐怕您必须和我商量。薇妲是我的女儿,而且……”

“夫人,请原谅,我约了人。”

他大步流星穿过工作室来到门口,为米尔德里德打开门,仿佛她是那不勒斯的王后。米尔德里德毫无反应,她坐在原处,线条依然优美迷人的两条腿交叉在一起,好像在说她根本无意离开,除非事情得到解决。他皱皱眉头,看了一眼手表。“哦,我有个非常重要的约见。请您见谅。请。”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把米尔德里德一个人留在那里。过了几分钟,那个矮胖的女人走了进来,找出一首曲谱,坐在钢琴边开始弹奏。她弹琴的声音非常之大,而且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音量都比上一次有增无减。这样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米尔德里德还坐在那儿。特雷维索先生回到屋里,示意那个矮胖的女人离开。他迈着大步踱来踱去,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关上了门。他坐在米尔德里德身边,修长而枯瘦的食指放在她的膝盖上。“你为什么想让那个女孩回到你身边?能告诉我吗?”

“特雷维索先生,你误会了我这么做的目的。我……”

“哦,现在我明白了。”

“别担心,他们肯定会来个满堂彩。”

米尔德里德非常厌恶这种插科打诨,对此很是不以为然。接下来,凯迪特兄弟突如其来地奏起序曲,然后薇妲开始演唱了。完全是在意想不到之间,米尔德里德突然感到一阵寒颤袭上脊背。那音乐在她听来十分陌生,薇妲在用某种外语演唱,她根本听不懂,但是那声音如此温情,如此圆润,如此明亮,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她拼命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就在她惊诧不已,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薇妲嘴里唱出一小串如潺潺流水般的音符,便停了下来。那个穿蓝色大衣的男人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桌上,连声说:“嘿,嘿,嘿!”

乐队演奏一两个小节之后,薇妲接着唱了起来,米尔德里德又感到一阵寒颤袭上脊背。一种冷冰冰的刺痛感像波浪一样一次又一次席卷着她的全身,她真的开始抗拒这种感觉了。一种强烈的不公正感缠绕着她,让她心情无比沉重: 这个女孩并没有在逆境中消沉,而是站在那里,面对着全世界,放声高歌,自己却没有给过她任何帮助。在某种意义上,这几个月来自己所有那些催人泪下的假想被彻底颠覆了,米尔德里德感到自己的做所作为显得那么心胸狭窄,那么庸俗无聊,可她就是禁不住。

薇妲很快停了下来,音乐有了细微的变化,穿蓝色大衣的男人啜了一口酒。“到目前为止,唱得还不错。现在要来空中飞人了。”薇妲再次展开歌喉,米尔德里德一阵惊惧,紧紧握住自己的椅子。她觉得没有人敢于挑战如此令人炫目的高音,哪怕仅仅是尝试这样的发声练习,都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一个可怕的失误会让整场演出一败涂地。但是薇妲却做到了。她唱啊唱啊,穿蓝色大衣的男人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蹲在收音机旁,忘了喝酒,忘了一切,只是凝神侧耳倾听那从收音机里倾泻而出,融入夜色中的歌声。伯特和其他人都被他的举动吸引了,带着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当最后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音不断上扬,盖过了乐队的终曲,他抬起头来看着米尔德里德,嘴里说:“天哪,你听到了吗?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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