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梦网(第1 / 5页)
我继续开车。
“这个猪头他妈从哪儿来的呢?”他说。
“你在问我吗?”我说。
“我得回去,我老婆在后面呢。”
我扔过去一包纸,他接过来连抽了几张,擦了擦脸和头发,还有后脖颈,他不知道该把纸扔到哪儿,就团在手里。
“开窗户扔出去。”我说。
“我得朝回走,不是这个方向。”他看着我,手里那团纸像是融化开了,有的碎屑沾在他脸上。
“这是高速,你该从对面拦车。”
“我翻不过去这段栏杆。前面有个出口,再两公里有桥,可以掉头到对面去。”
他沿着湿淋淋的马路走着,我在几百米外就看见了他,我正犹豫要不要停下车,但他没有招手,就是看着我。雪从两个小时前开始下起来,高速公路上冷得要命。我等烟雾熏得眼睛疼的时候才会打开窗户。
我停车只是想看看他怎么这么倒霉。好多时候我都会这样,走到那些半夜坐在马路边的人身边,问他们两句怎么了,他们有的人会骂两句,有的人会装模作样,有的人就会告诉我怎么了,我只是想听听,他们也只是想告诉谁,随便谁。
他朝栏杆靠了靠,但我离他有一米呢,根本不可能碰到他。
“一个猪头砸了我的车。”他头发全是湿的,我估计鞋子也湿透了。
“你再说一遍。”
“我以为顺路才让你上来的。”
“往前走一段有我的车。”他指着前面,好像有东西似的,但什么也看不到。
几分钟后我靠边停了,他的车在应急车道,车头贴在护栏上。一个猪头,一个可能已经冻僵了的猪头,砸在这辆车的挡风玻璃上,一直塞进方向盘里,露在外面的后脑勺上落着层薄薄的雪。
他没有下车,朝前后慌张地探望,看了好几圈。
他的车应该能发动,但是玻璃和雪,以及坏了的雨刷,都让这辆车不能行驶在高速上了。而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谁砸坏了他的车。这一带会有碰瓷的人,如果没擦到他们,但车又不小心停住了,或者钱谈得不合适让他们心情不好了,他们就会用随身带的扳子把车砸了。没人敢报警,报警了会再被罚一笔钱。他们跟政府没有串通好,但就是这么默契。
“一个猪头砸了我的车,我不能开了。”他似乎还往后看了看,是否有别的车会停下来。
“上车吧。”我说。
“我的衣服全湿了。”
“我看到了。”我说。
他上来了,搓着手,浑身冒着冰块的气息,像是夏天没开空调的屋子里忽然打开冰箱的冷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