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尔来四万八千岁(第3 / 6页)
“不错,翠螺山下的江中青莲。”韦势然道,“我知道这里是李太白的辞世之地,也曾来此访古采风过。不过那一次,我心怀炼笔法门,感受到的东西却和以往不同。”
罗中夏不敢接她的话,只得把小榕再抱得离自己身体远一些,以表明只是为了救人,全无私心。小榕的身体散发着阵阵清冷,这说明原本一直被丹火压制的体质又恢复了正常,这让罗中夏稍微放下心来。
陆游问:“你看到了什么?”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还是我接着讲吧。”秦宜一看,韦势然脸上已恢复了几丝血色,便轻轻一点头,后退数步。
陆游看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他仰望穹顶,神色凝重,喃喃道:“一千年了。这一开,恐怕天下就要再度震动,希望你是对的。”
韦势然扫了罗中夏一眼:“我有个孙女,叫韦小榕,这并非谎言。她胎里带来一种怪病,医生说叫作渐冻症,到十几岁就会变成植物人,无可逆转。我到处寻医问药,都无济于事,便把主意打到了笔灵身上。我主动请缨围攻韦情刚夫妻,其实正是为了她手里的殉笔法门。当时的我想,哪怕把小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只要能活着就好。”
韦势然的笔灵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亮出来?
“你都不问问小榕自己的想法,就自作主张?”罗中夏质疑道。
一提小榕的事,就连怀素禅心都抑制不住他的心。
陆游又把双手虚空一托,道:“起!”
秦宜看了一眼韦势然,见对方没吭声,便轻叹了一声:“此事说来,牵扯可不小呢!我的母亲,其实是殉笔吏一脉的传人,当年她和我父亲韦情刚相好,韦家异常震怒,派了许多人来追杀。我父母被围攻至重伤,结果我父亲与诸多长老同归于尽,只剩下我母亲和一个叫韦势然的长老。”
他见墨水在鼎里积得差不多了,双指一并,旋即电光石火般地分开,口中舌绽道:“开!”整个葛洪鼎四面沉重厚实的青铜壁分成数百片矩形,像积木一样自行挪动起来,发出嘎啦嘎啦的碰撞声。整个鼎边一下子露出许多缝隙,那些积墨顺着缝隙流了下去,直涌到葛洪鼎的鼎底,又重新汇聚起来。
罗中夏此前听彼得讲过这个故事,当时只知道是一场情场悲剧,没想到里面居然还牵扯到殉笔吏。
众人进鼎的时候就知道这墨海只有靠笔灵才能通过,听到陆游吩咐,纷纷唤出笔灵,把周身笼罩在光圈之内。罗中夏也叫出青莲笔,把自己和小榕包裹其中。不过他注意到,韦势然背着手,并未唤出任何笔灵。陆游也不催他。
“别跟病人家属谈人权。”韦势然一句话抽回去,又继续道,“当涂一战,我成功拿到了殉笔法门,本来要立刻回去实验,可这时我却被一样东西所吸引。”
这时候,陆游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都把笔灵叫出来吧,我要开鼎了。”
“青莲?”陆游沉声道。
至于她到底是什么人,罗中夏此时也顾不得了。
陆游站在鼎脐之上,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他没有笔灵,但那些泼下来的墨汁却乖乖绕开他走,仿佛惧怕他身上的强烈气息。这个活过了千年的魂灵,此时的心情却并非是古井无波,反而微微有兴奋之情。
秦宜继续道:“我母亲当时怀了我,以为这次一定无幸。谁知韦势然却出乎意料地提出一个条件,要我母亲把炼笔的法门交出来,他可以放我们母女一条生路。我母亲别无选择,只得交出来,然后韦势然便离开了。我母亲隐姓埋名,在一个小城市生下我。在我十六岁那年,她因病去世,临终前告诉我这一切。我恨极了韦家,一直想要设法报复,可我去一打听,发现韦势然居然也在那时候叛逃了……”
墨雨越下越大,已经从原本的零星雨滴变成了无数条直线的倾盆大雨。众人都有笔灵保护,没有被这场疯狂的墨水海啸波及,可这种声势还是令他们有些不安。因为短短一分钟内,鼎底的墨水就已经积到了膝盖部分。他们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陆游。
罗中夏“嘿”了一声。韦家那边的说法是,诸位长老被韦情刚所杀,只有韦势然一人逃回。如今看来,这显然是韦势然为了掩盖殉笔法门而编造的谎言——可见他从那时候,就起了叛心。
他手指朝天上一举,原本聚在鼎口的沈括墨海开始翻腾起来,盘转了数圈之后,骤然失去了托力,大团大团的墨汁从半空争先恐后地跌落,化作巨大的雨滴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在一瞬间,葛洪鼎底黑水四溅,声势极其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