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翩翩有使自西来(第5 / 6页)
话音未落,马洛德已飘然出手。他使的剑法与齐奥、尤利尼娅一般无二,威力却大出数倍,力道时机无不拿捏的恰到好处。斯文托维特派的盾阵本来坚固异常,奈何马洛德对其中奥妙烂熟于心,其中不少人的盾诀还是他亲手教授。只听数声惨叫,五、六名斯文托维特派的弟子右手冒出血花,五、六把长剑应声落地,盾阵登时被冲的七零八落。
只见山路下坡处停着几匹马,有四名男子站在道路中间,三一相对。其中一名是个黑发年轻剑士,他身穿皮甲,手持一把侧带锯齿的精钢直剑,胸襟下还缀着一朵醒目的风铃花;另外三名男子都作同样打扮,半灰头巾裹头,身着前开式阿拉伯布袍,裤角肥大,每个人都攥着一把状如新月的弯刀。
尤利尼娅惊道:“三师兄,你这是为何?”齐奥沉声道:“他既然假冒使者,又有二师兄的金花,其中必有筹划,要问个清楚才是,岂能让执事锁走?”赛戈莱纳心想我和斯维奇德连句话都不曾说全,哪里还有甚么筹划,但齐奥在危急时刻能有如此举动,倒是个明理重义之人,大起好感。尤利尼娅一喜:“这么说……二师兄他还活着?”齐奥冲赛戈莱纳使了一个眼色,赛戈莱纳只得吐出一串含糊的希腊单词应付。尤利尼娅只当他点头承认,喜得低下头去,双眸又噙有泪光,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自从斯维奇德孤身去刺杀使者之后,她日思夜思,愁不成寐,到现在方如释重负。
年轻人初时还能斗得一个旗鼓相当,到了后来逐渐显出不支之势,全凭着一股血气支撑。反观使者三人精神抖擞,砍、划、钩、翻四大弯刀要诀使得令人眼花缭乱,招招往年轻人身上招呼。年轻人躲避不及,“嘶拉”一声,右手袖子被弯刀钩开,一时鲜血淋漓。
赛戈莱纳抬头去看卢修马库和他身旁那美姬,无限感叹。这人翻脸如同翻书,说起谎言毫不脸红。卡瓦纳修士曾告诫说世风日下,人多奸诈,如今看来,老师果然未言过其时,自己还是太容易轻信了。那美姬见赛戈莱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从鼻子冷哼一声,跟卢修马库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去了。
刀剑相碰,铿锵作响。这年轻人剑法颇妙,一剑敌三刀,竟能堪堪平手。那使者三人也非是俗手,土耳其弯刀本是马上兵器,刃锋外拱,待得两马相错时便可划破敌人身体,此时被这三个人用作步战,威力却丝毫不减。
马洛德这时踏下场去,他知道斯文托维特派在苏恰瓦声望极著,寻常士兵根本不愿与之为敌。此时他们摆出盾阵,片刻之间卒难收拾,时间拖的一长未免会有些变故,非要自己出手不可。
斯文托维特派的人闻言俱是一惊,尤其是尤利尼娅,她转头直视赛戈莱纳,颤声道:“你,你不是土耳其人?”赛戈莱纳苦笑道:“我几时承认过,只是姑娘太性急,不给我机会。”言罢拉下头巾,亮出自己的一头亮发。
两个随从笑嘻嘻地停了手,那使者首领面色阴沉,冲赛戈莱纳藏身的草丛叫道:“哪位朋友,出来见见面吧!”原来他早听到了赛戈莱纳那一声低呼。
在场众人俱“噢”了一声,心想倘若这金发小子也能作苏丹的使者,只怕连伦巴底的商人都肯借无息贷款了。卢修马库朗声道:“你们斯文托维特派勾结外寇,冒充使者,老夫几乎被你们骗过去了。斯文托维特派本来是名门正派,国之栋梁,想不到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竟作出这样的事,大公知道,该是何等痛心!”
可惜年轻人听到赛戈莱纳警告为时已晚,三个使者招式根本未用老,就势利用弯刀的特性轻轻一翻,三道新月寒光一起斩向立足未稳的敌手。只听年轻人一声惨呼仰倒在地,胸前、小腹以及右腿各多了一道极深的刀口,血涌如泉。
齐奥大怒:“你这混账自己勾结土耳其人,如今怎还敢血口喷人!”卢修马库冷笑道:“你们若是清白的,倒说说看这大半夜在城堡后园,与这冒牌使者有甚么勾当?”齐奥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是来袭杀土耳其使者的。卢修马库见对方无言以对,又道:“当初这使者在殿内无缘无故送你们金花时,我就奇怪。如今一看,果不其然!你们是打算乘夜袭杀大公,伺机夺权罢?”
年轻人听出不是好话,更不多言,高呼一声:“不维自立,毋宁一死!”挥剑砍去。使者见他来得的凶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和两个护卫以弯刀相迎。
一见他走近,斯文托维特派几个年轻人耐不住性子,纷纷叫骂起来。马洛德丝毫不以为忤,从怀里取出一枚铜制纹章,其上镂刻了一匹四蹄腾空的白马,栩栩如生。他高高擎起,朗声道:“见纹章如见师长,斯文托维特派门下诸生,还不快放下武器!”
一个人对使者嘀嘀咕咕几句,想来是翻译。使者听完大为光火,怒道:“我奥斯曼土耳其有真主护佑,穆拉德陛下更是天命所归!连堂堂拜占庭都要在新月旗的利刃下颤抖,你们蕞尔小国,只算得一个屁!”
齐奥怒道:“你害死诺瓦斯老师,还有脸拿偷来的东西来号令全门?”马洛德道:“诺瓦斯老师的事,我可解释。只是如今你们先放下武器,我是本门大师兄,自然能为斯文托维特派作主。”尤利尼娅其时已擦干了眼泪,撩起额前发缕,第一个站出来道:“你先叛师门,又叛国家,早不是斯文托维特派的人了!”马洛德拔出锯齿剑,冷笑道:“你们见白马纹章而不拜,已经违背了门规,今天我就代师父清理门户了。”
三人中最胖的那个貌似首领,用土耳其语冲年轻人喝道:“你这异教的小贼!竟然在半路刺杀苏丹的使者,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年轻人听不懂他们说甚么,只是晃晃钢剑,用摩尔多瓦语冷笑道:“我摩尔多瓦独立于世,人所共知。尔奥斯曼苏丹贪婪不足,竟起了觊觎之心,凡我苏恰瓦之民,人人得以诛之!”
这是当年萨拉丁大帝麾下名将马利克阿迪勒所创的招数,名叫“真主之德”,取古兰经中“真主之德,泽被其广”之句,可由两人三人或四人合力并发,一经发动即如沙漠风暴,遮天蔽日,对手周身十步之内都是刀锋所及范围,避无可避。自阿尤布王朝以降,穆斯林世界的军兵无不修习此技,令欧洲军队大吃苦头。
他自接了女姬报告说土耳其使者竟是金发,恚怒不已,正欲去寻赛戈莱纳问个清楚,到了房门口时,卫兵说那使者被一个婢女叫去了书房。卢修马库立刻知道这一定是斯文托维特派的人所为,立刻让马洛德调派卫兵,四下搜索,果然在后花园撞见他们。卢修马库虽吃不准这冒牌货与斯文托维特派的关系,但机不可失,只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斯文托维特派和冒牌使者的关系咬的死死,便可以一举荡平,国内再无障碍。
年轻人久斗不退,那使者首领也有些烦躁,唿哨一声。三人齐声大喊道:“安拉最伟大!”两人就地一滚,拿弯刀去斩他的脚踝,使者首领跃起数丈,从上到下凌厉劈来。年轻人反应极迅捷,立刻朝后退去。赛戈莱纳不由惊道:“不好!”他看出三个使者使的都是虚招,迫得敌人后退以后,立刻就会有极厉害的后招跟进。
是以他不容齐奥辩解,句句诛心,竟引申到谋刺大公这等大逆不道的罪名。斯文托维特派听得睚眦欲裂,卢修马库忽道:“来人!先把那冒牌使者先捉来拷问。”几名士兵上前欲捉赛戈莱纳。齐奥大喝道:“护盾!”斯文托维特派的弟子一齐呼喊,锯剑直竖,如同一面大盾遮在赛戈莱纳身前。卢修马库冷笑道:“你们这就算是承认勾结外敌了么?”
使者哈哈大笑,口中絮絮叨叨,不知是祈祷还是骂人。年轻人强忍着痛楚,仍旧缠斗不休。赛戈莱纳一旁看出,这人绝非那三个使者的敌手,只是他的剑法中偶有灵光一闪,显出极高明的手段,逼得三名土耳其使者后退,这才维持了一个不败的局面。自绝谷开蒙以来,这是赛戈莱纳第一次见人动手,他觉得好奇,只盼这人再多支撑一时三刻,再施展几次那火龙见首不见尾的奇妙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