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仇未必可敌忾(第5 / 5页)
斐迪庇第斯缩地步法源自古希腊,当时雅典军在马拉松击败大流士一世,挽回灭国之危,便派了健步大侠斐迪庇第斯回雅典汇报。斐迪庇第斯施展出精妙步法,一气跑完十一法里,最终在雅典中央广场力竭而亡。后人感其忠勤,便把这套缩地步法命名为斐迪庇第斯。卡瓦纳修士亦曾向赛戈莱纳略微提及,只可惜这套武功失传已久,无人知其概要。这时隐者施施然展露出来,赛戈莱纳方知其威力比及传说更为骇人。无怪刚才他轻抱卢修马库在前,自己竟追的如此辛苦。
帕夏将军自知照这种闪避之法,早晚会被杀死。他仰躺在绒毯之上,眼见剑杖迫面而来,万无避开之理,反而悍气勃发,大呼真主之名,全身肌肉应声剧抖,真气涌动,整个人竟横躺着腾空而起。只听噗噗两声,一剑一杖戳入绒毯极深。
隐者连施绝技,有心想令赛戈莱纳神驰目眩,心悦诚服。赛戈莱纳愈看愈是心惊肉跳,眼前这巨敌实在强悍无匹,倘若拼死硬拼,自己绝难抵挡;若要逃走,又比不过那缩地步法。他是绝计不肯拜这怪人为师的,看来今天晚上这一劫,只怕是不易逃了。念及于此,赛戈莱纳仰望天色,依然是黑夜沈沈,如幕似罩,他心中感念,不知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脑中思索,却苦无良计。
两人已存了必杀之心,一击不中之下,后招又发。齐奥使出斯文托维特矛诀,赛戈莱纳运起马太福音,攻势凛冽连绵。帕夏将军在地毯上连连滚动,体面尽失,却仍逃不出这二人的杀招范围。这下横生惊变,大帐里的侍卫和几个阿雷贝俱都愣在那里。卢修马库本以为自己必死,耳边忽然传来兵器铿锵之声,睁开眼来,恰好看到那冒充使者的金发小子与齐奥突进帐内,一时百感交集。
这时远处忽地有匆匆脚步声传来,隐者道:“又有拜师的来了。”他话才说完,就听到唰唰两下起跳,齐奥与奥古斯丁一起自谷顶跃出。他们脚程比赛戈莱纳慢上许多,这时方才赶到,一人使出斯文托维特矛诀,一人施展大津巴布韦擒拿手,齐齐朝着那白布怪人攻去。隐者笑道:“贤徒,我便再给你露上一手罢。”双手运转如圆,轻描淡写间凌空一抓,已捏住了齐奥和奥古斯丁的咽喉,手腕猝震,那二人如受电殛,浑身剧颤,隐者喝道:“都给我去吧!”手臂一抛,他们双双跌开到丘坡之上,再也动弹不得了。隐者举手投足之间击败两名硬手,扭头问赛戈莱纳道:“贤徒,如今肯拜我为师了么?”转目之间,他却是一怔。
隐者亦有些赞许,他已多年不曾真正出手,今日竟被这年轻人在数招之内逼至内力比拼,殊为难得。他忽问道:“你是希腊人氏?”赛戈莱纳道:“不是。”隐者道:“那定是意大利半岛之人了,你那奥卡姆真理拳虽有模有样,却不及马太福音用的纯正严谨,若非出身罗马教廷,岂能有这份气度。”赛戈莱纳一怔,这人眼光好利害,短短几招,已看出他一半虚实。隐者道:“你既不是摩尔多瓦本地人,何必趟入这滩混水?”赛戈莱纳喝道:“你要打,便继续打,不必废话了!”
齐奥慢慢从地上捡起锯齿剑,站到卢修马库身旁道:“执事你莫误会,我们为刺杀主帅而来,却不是救你。若不是刚才见你有点骨气,就会先行把你干掉了。”卢修马库苦笑道:“你们这些成事不足的蠢材,只会蛮干,如今给苏恰瓦带来无穷祸事不是?”齐奥反唇相讥道:“执事你倒英明,引颈就戮这门功夫学的好精深啊。”卢修马库嘿嘿冷笑道:“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口舌之利,难怪斯文托维特派江河日下,一蟹不如一蟹。”这两个人在苏恰瓦时就是对头,此时死到临头,竟还不改。
隐者呵呵一笑,裹尸布包住的笑容只怕比哭还难看几分。他打量赛戈莱纳片刻,徐道:“你小小年纪,功力已纯湛到了这个境地,真是个难得的奇才。真可惜你仍非我的对手,平白死在这里,岂不可惜?”赛戈莱纳道:“你待怎地?”隐者忽然换了副和蔼语气:“何如你拜我为师,归为我麾下?我圣盟正是用人之际,你这样的良材必蒙厚遇。届时我传你些武艺,欧罗巴大地便可随你横行,可说是前途无量。”
赛戈莱纳经验不足,以致功亏一篑,心中好生懊恼。闪神之间,大批侍卫已经涌入大帐,把帕夏将军团团围住,还有十几把弓箭对准帐内三人。他们若拼出性命,或能多杀伤几名敌人,但再想刺到帕夏将军,却是千难万难。
赛戈莱纳听罢之后怒极反笑。他对卡瓦纳修士极有感情,若说了别的还则罢了,让他改投师门,正是批中了逆鳞。他戟指大叫道:“我的老师是教廷耆宿,德高望重,岂是你这裹了尸布的白鬼可比。腐鼠也要与鸿鹄争荣,当真是可笑至极!”隐者摇了摇头:“不要以貌取人,你难道不知‘冰山之下,其巨九成’的道理么?我这身功夫,你能学得五成就足以横峙天下了。”说罢他伸开左手,这只左手比他的右手更加骇人,手指极细,只是骨头上蒙着一层枯黄皱皮。他屈起四指,食指轻弹,一道无形气劲射出,正打在卢修马库的脊背上。卢修马库一声惨呼,浑身哆嗦,这一下已打裂了他的脊骨,指力之强,实在令人咋舌。
只是他纵然反应迅捷,大腿还是中了赛戈莱纳一杖,一时痛至骨髓。赛戈莱纳双拳负伤,又使不惯剑,就把卡瓦纳修士的栗木杖带在身边。
原来赛戈莱纳趁他出手对付齐奥与奥古斯丁的时候,奔到卢修马库身旁,蹲下身子,以指代剑点住老人咽喉,昂起头淡淡道:“我若此时杀了他,你便再也问不到那甚么博格丹的下落了。”
却说赛戈莱纳与齐奥眼见卢修马库行将被杀,不及多想,自马后包裹掣出武器,撕开帐布冲帕夏将军刺去。帕夏将军久经沙场,此时猝然遇袭,虽慌不乱,把手中宽背马刀一抡,挡开齐奥剑势,身子朝旁边滚去。
这一进一退之间,已有三名靠得近的侍卫扑将过来。赛戈莱纳屡攻不中,心中戾气横生,木杖运转如风,频频划出十字,真气肆流。马太杖法本以宽厚为主,却被他使的无比狠辣,或砸或戳,瞬息之间,那三个侍卫已被这钝头的凶器敲得脑破血流,尽皆丧命。只是被这三人一阻,帕夏将军借机从地上爬起来,朝帐外跑去。
隐者道:“这等功夫,你难道不想学么?”赛戈莱纳冷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隐者也不着恼,又伸开左手手掌,在胸前虚划了几下,无不是极高明的招式,过不多时,他周身草地竟浮出一圈微微的白霜。赛戈莱纳知道他是借手势喷吐内力,用至阴之气冻住地面。这招看似古拙,难得在于能控制周身内力,使之聚而不散,比那招隔空弹气可又高出了数层境界,非有极精湛的内力不能为之。隐者道:“这等功夫,你是否有兴趣了?”赛戈莱纳心中佩服,嘴上却强道:“这有甚么用处,只好在夏日里造些冰来吃吃。”
赛戈莱纳和齐奥原本已算好三招之内必取他性命,不料帕夏将军突施怪招遮开攻路。还没等他二人有什么应变,帕夏将军的身体再度落地,将锯齿剑压在身下。齐奥连忙撤剑,却难以拽动;赛戈莱纳见状,木杖斜指,去戳帕夏将军的胸膛。不料帕夏将军又施出棺椁功,身体横移,齐奥拽剑用力过猛,一下子跌到绒毯之上。赛戈莱纳唯恐招式用老,伤及齐奥,硬生生刹住木杖,胸中一阵气血翻腾,攻势为之一滞。
隐者有些不快道:“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这小子好不挑拣。”话音未落,他身形微晃,不见脚下如何使力,整个人已经轻飘飘地移至赛戈莱纳背后,用阴恻恻的左手搭上他右肩,笑道:“你看这‘斐迪庇第斯缩地步法’何如?”赛戈莱纳惊得魂飞魄散,对方速度委实太快,自己根本不及反应,倘若刚才隐者起了杀心,只消掌力微吐,便已得手。
相传穆罕默德升天以后,尸身所停的棺椁悬浮在半空,周身咒文满布,不移不动。四大哈里发在守灵时望棺静修,创下了一套别具一格的轻功,叫做“棺椁功”。寻常轻功,需得四肢弹动,借以发力;棺椁功却可倚靠肌肉收缩,任凭什么姿势,都可跃起腾挪,一如穆罕默德的棺材。只是此功极难修炼,历代王侯均藏之山室,乏人问津,不想在这摩尔多瓦的平原上却碰到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