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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 / 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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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我正喂老人吃饭时,他女儿又来了,进了病房就嚷嚷:“你瞎了,没看见我爸张那么大嘴吗?”

“对,应该原谅,彻底的原谅才是彻底的想开了,过去了,是这样吧小朋友?”

我终于忍无可忍,将碗放下,嚯地往起一站,瞪着她说:“我没瞎,看见了,你什么意思?”

归根结底我并没被初恋伤到,只不过有失面子而已。我不是也使刘柱颜面扫地了吗?那我为什么就不能换位思考,理解韩宾一下并原谅他的世故呢?

我对自己分辨好人、不好的人和坏人的能力挺自信的——我觉得姚芸本质上是好人。

姚芸也是东北姑娘,确切地说是东北大姑娘。旅馆老板娘告诉我她二十八了。东北的下岗工人依然很多,姚芸曾对我说她家三代人都在一个国营大厂,爷爷退休了却不能按时领到退休金,她和她父亲又同时下岗了。

然而我又不能停住脚步不走。

我起身开了门,是姚芸。

等我进入房间了,实际上一句也没听到老板娘的通话。

姚芸告诉我很快就要停水几小时,怕我不知道,洗不成脸。

快过春节了,深圳市区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据说春节前后,深圳差不多会变成一座空城。这家半地下的小旅馆里只剩下我和姚芸两名住客了,我俩像胆小之人往一块儿凑是为了互相壮胆儿,都需要对方给予的温暖。

我还真不知道,谢过她,立刻拿起盆往洗漱间走。

有人不愿对别人倾诉自己的人生所面临的困厄,李娟属于那样的人。在我看来,她实际上是深受家境所累的,却只是在对我讲到她的责任时,才稍带提到她家的情况,提到也并不是为了向我诉苦。有些人,显得比较愿意对别人倾诉自己的现状,但却是有选择的,如果认为谁是可信的倾听者才会讲,反之绝不会的。所以他们或她们并不“二”,也不是所谓“自来熟”。而信任不信任只有一个前提——不反感、不轻蔑就行。也许,姚芸太寂寞、太孤独了;也许,她看出了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倾听者;或者,她认为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从洗漱间出来,见姚芸的背影正往外走,老板娘在柜台那儿以老谋深算的目光望着她的背影。姚芸穿旗袍披毛线披肩的背影十分性感。北方女子的身材总体上比南方女子显得丰满。她如果不化妆算不上漂亮,但化妆后却判若两人,女人味儿十足;她外出时必定化妆的。

有人敲了几下门。

我有第二份工作了,在一家医院做护工。春节前护工已难聘到,所以家属出的钱较多,而且春节假期每天付双倍的钱。这不能算一份正式的工作,只能说是一档“短活”。城市都快成空城了,想在这时找到稳定的工作极不现实。

“小朋友”喵了一声,仿佛表示赞同。

我的工作时间是从中午十二点到夜里十二点,护理的是一位乡镇企业家的农民老岳父。那老人快八十岁了,因胃溃疡做了局部切除,我已经护理他十几天了,从他只能进流食的时候开始的,现在他已经可以吃易于消化的饭菜了。我没见过那位乡镇企业家,倒见过他女儿几次,四十余岁,红薯身材,衣着摩登,珠光宝气,言行举止俗不可耐。我从没做过护理,却因曾有位护校的“校长妈妈”,自幼常随妈妈逗留于护校,耳濡目染,很快便进入了角色,比一般护工做得周到多了。老人起初对我的表现特满意,经常说感激的话。他女儿却不然,每次来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我,不是嫌我这方面做得不好,就是指责我那方面做得不到位。我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也不分辩,默然忍受而已。那老人受他女儿影响,后来对我也不满了,仿佛他女儿对我的指责句句在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先前对我说的感激话,是因为被我的假象表现欺骗了。这,我也微笑听之,默默忍受。他不但是老人还是病人嘛,谁叫我做了那份工作呢?

我捧着“小朋友”的头这么说了以后,内心世界顿时晴空万里。

那一次我刷牙的时间特长。因为不敢接她的话,无言以对,又不能一味傻听着,便只有不停地刷。

老板夫妇俩不回东北探家了,他们的一儿一女和双方父母也来到了深圳,全住旅店里,要在深圳共度春节。我冲老板娘笑笑,她也冲我笑笑。我转身时,她拿起了电话。听着她拨号的声音,我放慢了脚步,想听到她的通话——我以女性本能的敏感,觉得她望着姚芸背影的目光极不寻常,冲我笑得也是那么勉强。于是猜测她那通电话或许对姚芸不利。若果真如此,我想我应及时提醒一下姚芸——尽管我与她只不过是住客与住客的特一般的关系。

然而我内心里充满了同情。

“出门在外的人要互相关照”——这可是我的“修道院”向我“灌输”的信条啊!

她说这番话时我在刷牙。她刚洗完头,看着我,边用干毛巾擦头发边说的,语气淡淡的,听来无忿无怨,只不过是一个闲聊的话题似的——也许由于在东北同命运的人实在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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