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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 / 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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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正在议论这件事,杨世光敲门拎着一个皮箱进来了。三个人都感到意外,愣愣地看着一脸怒气的杨世光。杨世光也不说话,把箱子打开,拿出一叠合同书朝办公桌上一甩,“这是武汉六家厂商昨天下午退给我们的合同。他们不再跟我们‘都得利’合作了。我们跟他们签订的这些合同,主要内容,这里的大商场可能都知道了。我们苦心经营的供货网络破坏掉了。人民商场和西平仓储,质问这几家厂商厚此薄彼,要调查他们的进货渠道中的回扣问题。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这是天大的事!比损失一两百万重要得多!”

夜深了,六大商场的六大老总都坐在雪银大厦兰平章的办公室里,闷着头抽烟,一言不发。兰平章焦急地在房内踱来踱去。其他五个老总都在翻看厚厚的一叠商品价格表,都神色凝重,面呈难色。

史天雄和金月兰像个木偶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响了六七声后,史天雄拿起听筒,懒洋洋地说:“我是史天雄。噢,王总你好。没什么,会过去的,谢谢你的关心。”听着听着,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最后,把电话砸了。金月兰问:“又出什么事了?”史天雄沉重地说:“他说他作为天宇的董事长,没有权力给每个销售商最优惠价待遇,在一个城市,必须把一碗水端平。以后,我们销售天宇电器,无法再享受这种优惠了。看来,确实有人把我们的核心机密交给了这些大商场。怪不得他们这样胸有成竹。这是谁干的?会不会是我们的管理软件系统出了问题?”

金月兰拿起电话,吩咐属下通知各分店坚守岗位,按正常情况营业,不要再去仓库提货。放下电话,她坐下来,悲叹一声,“真是你死我活呀。店里的存货,能卖近两千万元。起码又得拿出两百万补差价。天雄,看来这个承诺留有漏洞,必须放弃,只有坚守全市最低价这一条也可以了。要不然,他们可以经常用这种方法对付我们。恐怕以后就用不着他们组织了,会有很多人把这当成一种谋生手段。这些人真是太恶毒了。”

兰平章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说道:“这就是我们其中的一个商场。”用力一折,铅笔断掉了,“要是我们团结起来呢?”又从笔筒里拿出四五根铅笔,双手使劲折着,“要不,怎么说团结就是力量呢?‘都得利’敢拿出两百多万,保卫自己天天最低价的信誉,可见它的野心有多大。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一次我们要伤不了‘都得利’的筋骨,三至五年内,它会把我们一个个干掉。”说着,把铅笔一根根折断,扔到老板桌上,“这次,用不着动用资金,用不着组织人员,西平想发这种意外之财的人,多的是。这么好的形势,要是不能充分利用,过后是要后悔的。用一些非常手段,对付都得利这样的私营股份制零售公司,难道还用怕掌握我们命运的人打我们屁股吗?没这事儿。十五大给私营经济一个名分,已经够意思了。《宪法》又没有写上所有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嘛。现在是鼓励发展各种经济,又没说不要公有制这个主体了。刚刚由外室变成小老婆,就上头上脸争宠撒娇,想当正宫娘娘,这不是反了吗?你们放心,我是牵头的,出了问题由我兜着。田副市长不是说政府不怕血腥吗?大敌当前,退缩,保不住头上的顶子,也不可能落得个善终。你们的包袱,都不比我的雪银轻。你们目前的效益,也都没有我们雪银好。奇怪的是,我忧患得每天吃四片安眠药,喊狼来了把嗓子都喊哑了,你们却认为这狼只是披着狼皮的羊,不吃人。你们要是都不愿干,雪银也犯不着去跟‘都得利’单打独斗。咱们就一起等死吧。我相信我的雪银肯定最后被吃掉。我就等着一个一个给你们送终了。我说同志哥,这决不是危言耸听。维持现状,‘都得利’会逼得我们利润直线下降,陷入绝境,主管部门会以为我们都是窝囊废,让我们下课。如果我们硬要和‘都得利’正面较量,我们这几家,都必须再裁员百分之五十。再裁这么多人,他们心里不平,到市委市政府、省委省政府门前一坐,我们又要下课了。因为我们没管好自己的人,给社会稳定带来了隐患,没有绷起政治这根弦。现在,稳定就是最大的政治。眼下只有一条路:踩住‘都得利’,熬到中国加入WTO。”

到此为止,两个人都没意识到“都得利”的内部已经出了问题。分析来分析去,他们都认为这只是六大商场抓住了“都得利”的一个小漏洞发起的攻击。

另外三个老总都表示按这个价位行动,有困难。

十一点钟,江榕满头大汗,一脸慌张,拿着一张纸条跑进来,口吃地说:“董事,董事长,金,金总,出,出大事了……有人送来这张纸条,说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我们的核心机密可能被出卖了。”

子夜两点多,五位老总离开兰平章的办公室,分头准备去了。

其他五个老总一看这叠合同,迅速达成一致意见:参与对“都得利”实施第二轮打击。小朱激动地说:“奶奶的,这些厂家不一视同仁。如果他们不对我们让利,我们应该罢卖这些产品。当然,我们也该好好查查我们进货这个环节到底存在多大的问题。”

周五上午八点,“都得利”总店和各分店恢复营业了。购大件家电的顾客不少,但比起前几天的抢购,显得理智了很多。史天雄和金月兰驱车看了四家分店,感到一切正常。六大商场此时还没有开门,门口依然挂着“停业盘点”的小牌子。回到总店办公室,史天雄感到难关已经渡过,带着刚刚打赢了胜仗的指挥官的喜悦,对金月兰说:“他们这种做法,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我们虽然损失了一百八十多万,但达到了目的。他们上次的价位,已经远远低于成本了,那三天,他们等于白白扔了二三十万吧。”金月兰没这么乐观,担忧道:“我还是很担心,总店和分店顾客太多,他们好像在期待着什么。这些大商场如果真的不怕赔钱呢?……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感觉,这一回,他们会不惜一切逼我们改变全市最低价的经营方针。”史天雄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可能性不大。他们的价位,已经没有任何下调的空间了。我们今天实行的价位,已经低于他们进价的百分之一。他们再用这种方式,那就等于拿国家的钱搞赌博,主管部门能不管吗?低于出厂价销售商品,必然会引起厂家不满。除非他们已经准备破产了。”

兰平章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伸出指头点点小朱道:“你这个小朱啊,成精了,成精了。不过,还欠一点老练。兰平章敢做的事,你娃应该无条件跟上。我离下课还有五六年时间,不把敌情摸清,我敢押这一注吗?既然你们都想看看底牌,那就让你们看看吧。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谁的嘴里缺把门的,说了出去,后果只能自负。算了,这个有大背景的人物,我还是不说为好。告诉你们吧,陆家早就想逼史天雄离开西平,继续做他们的女婿了。我们把‘都得利’搞得越惨,陆家的人越高兴。一个有背景的人,前些日子搞到了‘都得利’的一张磁盘。这张盘里存了‘都得利’所有的核心机密。这份表,我是参照‘都得利’应急最低价格方案造出来的。”说着,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两份材料交给王总和小朱。“你们看看‘都得利’和厂家签的这些合同。二十种主要商品,‘都得利’的进价,平均比我们雪银的低百分之一点八。天宇牌电器,平均低百分之三点一。我感到既震惊又佩服。我震惊佩服‘都得利’的公关能力和业务员的廉洁程度。同时,我也震惊佩服我们那些业务员吃回扣的段位之高。有这百分之一点八,再加上‘都得利’的经营成本比我们低的百分之二点六,就是百分之四点四!你们说,这价格战,我们怎么跟‘都得利’打?不把‘都得利’在西平已经建立起来的天天最低价信誉毁了,我们是不是只有等死了?”

上午十点半,情况骤然发生了变化。更加疯狂的抢购在“都得利”的九个分店同时发生了。十分钟后,史天雄和金月兰得到消息:十点二十分,六大商场同时开门了,主要商品价格,都比“都得利”的低,大件家电商品,有的型号低于厂价的百分之六到八,对外称这是一次让利销售活动。天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玻璃裂出十几条不规则的条纹,破碎了,接着,几条像蚯蚓一样的东西,开始沿着那些裂缝慢慢蠕动起来。金月兰默默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找了一瓶紫药水过来,拿起史天雄紧紧握着的拳头,开始涂抹。走廊里混乱起来,电话机铃声,大声说话声,纷沓的脚步声,响成一团。

西平仓储的小朱伸手扶扶眼镜架,“兰总,这几年,都是你吆喝什么,我喊什么、卖什么。按这个价位,一天下来,要净赔二三十万,我感到有点吃不消。我刚被扶正,不能像你一样一言九鼎啊!”

金月兰拿着纸条,读出了声:“令人尊敬的史天雄阁下:这种堂·吉诃德与风车作战的游戏,真的很有意思吗?看着盲从而贪小便宜的群众哄抢你们的商品,真让我心痛!硬撑这种面子,已经毫无意义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得利’肯定出了叛徒,你们的敌人肯定掌握了你们全部的作战计划。也许,这是中国进入真正的市场经济社会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可是,这个代价由你这个聪明人来支付,多少有点滑稽。我为你的迟钝感到遗憾。赶快停下来扎扎你后院破碎了的篱笆墙吧。一个爱你的老朋友。”史天雄拿过纸条,“这种说话方式好熟悉……这字却很陌生……小江,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东西?”

王总以手当梳,理理搭到沟壑纵横的额头上的一绺花白头发,把价格表在手里拍打拍打,为难地说:“平章老弟,再过八个月,我就到站了。一个快要下课的人,经不起大折腾。”翻几页价格表,“你定这个价位,多数都低于进价了,这种清仓跳楼的生猛战法,还不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抖散架了?这两天,我们受的指责已经不少了。说句老实话,我没有你那种必胜的把握,不敢弄险。”

江榕说道:“买东西的人太多,秩序有点混乱。刚才我在总店门外维持秩序,一个捡破烂的流浪儿,把这个条子给了我。我在读条子,流浪儿跑掉了。”

兰平章急了,走到自己老板桌后面的高靠背椅上坐下来,说道:“你们该有个态度了!今天是周三,”抬头看看墙上的电子挂钟,“不是周三,已经是周四了。明天,‘都得利’就要重新开业了。如果我们不拿出点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再打它几闷棍,我们等于帮他们做了一次广告。老少兄弟们,‘都得利’成气候之前,我们是打过内战,可是,现在是外敌入侵,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王总,你是老前辈,你先表个态。这一年多,你们人民商场被‘都得利’害得最苦。”

王总附和道:“问得好。”

金月兰给史天雄倒一杯水,说道:“你冷静一点!我们把对手想得太善良了。”史天雄激动地骂道:“他们这是犯罪!怎么能这样干呢?国家的财产怎么能交给这些败类管理?太可怕了?真是没救了!靠这种卑鄙的、自杀性的手段,即使把‘都得利’打垮了,他们就赢了?!……”金月兰打断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有两个小时,店里的东西都叫抢购光了!现在关门,也许能减少一些损失。”

小朱说:“兰总,经你这么一说,我更明白了。咱们关住门说话,也不怕丢丑。赔钱跟‘都得利’干一仗,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赔了钱又不用我们自己掏腰包。我有两个疑问,想请你解释解释。第一呢,我不知道你这次搞的这个表,依据是什么?‘都得利’这回顶多用成本价跟我们相持,我们没必要用低于进价的方式做这件事。第二,金月兰当然是个过了气的明星,不用考虑她身后的背景,这个史天雄就不一样了。听说他和陆震天的女儿离婚后,在陆家并没有失宠。这要是把他惹恼了,他去江丰年或者燕平凉那里告我们一状,我们恐怕还得挨板子。我不大明白你这一次因为什么理由,对‘都得利’下这种辣手?”

史天雄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没用了。值钱的东西早被抢购空了。现在关门,副作用太大。通知各分店,不要到仓库提货了。咬咬牙,把今天撑过去。”

兰平章这番话一出口,几个人脸上都挂上了恓惶的神情。这些,确实是他们面临的严峻的现实。平日里他们也会偶尔想想某一个方面的危机,也会在梦里被一种可怕的景象惊醒。这一回,看见兰平章用妙嘴画出这张全景生存图,还是感到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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