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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 / 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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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霜威有点生气,耳朵感到燥热发红,说:“当年,白居易在苏州赋过这样的诗:‘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洪水猛兽般的汉奸我是不做的。不必劝我!我倒要问问你,是替谁作说客来的?你是维新政府的,看到伪组织没前途,又想投靠汪精卫,你想再钻进另一个伪组织里去你就钻好了!可是你劝我落水,这是为什么?”

童霜威一惊,又一愣。

江怀南微笑谦卑:“秘书长,您如果得意,我也可附骥尾而青云直上。再说,战前我们计划在太湖边上屯垦湖田,开农场,办罐头工厂,干一番实业救国!可是,一场抗战,一切成了泡影。如果您随汪先生从事和运,政治上得意了,这计划就能实现,岂不美哉?”

江怀南满面悲天悯人的神色,说:“秘书长,抗战前途已经绝望,抗战的残局必须有人出来收拾。肯出来打破中日僵局收拾残局的人是为苍生着想,是大智大仁大勇之人,加以汉奸头衔是不公允的。正因如此,我当初才参加维新政府,现在又想跟随汪先生参加和运。沦陷区都是中国土地,有大批中国人,把这些地域和百姓从日本手中接收过来,岂非最便宜的大好事?”

他同方丽清说的话,是打哑谜。童霜威不知道他们在过去有过一段暧昧,听了也不介意,心想:既然他已经来了,也不能驱之于门外呀,指着沙发皱眉说:“坐吧,坐吧。”

童霜威摇头说:“在日本人的占领区内组织伪政府,岂不是日本人的政治俘虏?岂不是做儿皇帝?有气节的中国人是绝不会干的!谁干了,子孙万代都是要被人指着头皮骂汉奸的!”

果然,江怀南满面笑容,尊敬有加地说:“秘书长,是立荪先生带我来的。我已来过两次。这第三次,是怕秘书长又挡驾,只好请立荪先生帮忙了。”说完,向方丽清鞠躬作揖,一脸讨好的神色说:“师母,我一直在南京、苏州忙于公务,未能常常来请安,请师母多多包涵。”

江怀南能言善辩地说:“秘书长,这是很自然的。目前一定会有些人反对,也有些人骂的。但将来是会了解并且双手赞成的。战争多么残酷可怕呀!中国是再也打不得了!把国家的命运胡乱当儿戏断送了,能对得起子孙后代吗?”

话声未落,只见方丽清换了一件淡紫色沙丁绸的旗袍,戴一副红宝石的金耳环,浓妆艳服,光彩照人,出现在门口,用一种生硬酸涩的语调大声说:“小阿哥,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东西你放下,等会请他带回去!让他去孝敬他的丈母娘和丁小姐的好!”

童霜威在江怀南对面另一只小沙发上坐下,突然感到要抽支香烟了,从茶几上香烟筒里拿了一支烟自己点上了火,换个话题问:“你现在在干什么?”语气是有点生硬的。

方立荪弄不清妹妹的话是什么意思。童霜威也不明白方丽清怎么这样说。只有江怀南心里明白:方丽清的话里带有强烈的醋味,也是嗔怪。方立荪将江怀南带来的礼品朝桌上一放,说:“好吧!你们谈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他打算走了,心里有些生气,觉得在政界做官的妹夫怎么这样不通人情世故,又觉得妹夫现在既无一官半职也无钞票进账,却还这么清高古怪,实在不可思议。他今天本来是指望江怀南来劝劝妹夫识时务、讲实惠的。现在感到这种希望不大,同妹夫情感上的隔阂反而更深了。他转身出房,准备到南京路、三马路石路和八仙桥三爿绸缎呢绒庄里去兜一圈看看。三爿店里刚进了一批东洋货,有些呢绒需要换上英国货的标贴,冒充英国舶来品。他得去照看一下。

娘姨阿金端来了一杯盖碗茶,给江怀南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转身走了。

给方丽清大声一刺激,江怀南诚惶诚恐了,卑躬万分地说:“师母,您太见外了!我今天来,有重要事情向秘书长聆教。我一向最重感情,得人的点水恩,最懂得当报以涌泉的。”他用一种只有方丽清能察觉和了解的眼神看了方丽清一眼。方丽清确实美艳得出奇。他说:“凭良心讲,我对丁啸老其实比不上我对秘书长的尊敬于万一。他一定要我做女婿,实在不好推辞。丁芝兰长得奇丑,又抽鸦片。但丁啸老是我的老头子,不能违抗呀!所以拖到今天也未举行婚礼。师母就别再取笑我了!”说完,又对童霜威说:“秘书长,刚才我的话正谈到紧要处,被打断了,让我再接下去谈吧。”又殷勤周到地说:“师母,您请坐下,听我谈谈。”

童霜威觉得尴尬,感情十分复杂,既念旧日情谊,又惮于他已经做了汉奸,心里奇怪,不禁问:“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怎么来的?”话刚出口心里立刻明白了:一定是从方立荪处知道我的情况由方立荪把他带来的呀!方立荪拜的老头子就是丁啸林——江怀南的岳丈呀!

童霜威打断他的话,说:“怀南,我劝你是完全出乎一片真心,你怎么样也不要做汉奸!我看,你以前既已错了,从现在起,就不要再走那条路了!你……”

不是别人,是江怀南呀!江怀南依然是一表人材,满面春风。

没等他说完,江怀南摇头打断童霜威的话说:“不,我已经走了这条路,就决心坚定走下去了。我今天来,是来劝秘书长您也出山为和运效力的。您过去同汪先生有私交,以您的地位,以您在日本人中的知名度,如参加和运,一定会大展鸿图的。重庆对不起您,直到今天也没倚重您,您要是肯同汪先生一起,一定能被他借重。既在上海,为什么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方丽清也停住哭泣,从椅上站了起来。

只听江怀南答:“托福!托福!家兄在南陵很好,很好。”

方丽清带点忸怩地坐下了。江怀南的话,她一字一句都听清了。她明白,江怀南是向她作解释。江怀南刚才的眼色多情、诚恳,似乎一片真心。何必把话说死把事做绝呢?她会心地看了江怀南一眼,决定安心坐下来听听。

江怀南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童霜威却毫不明白,只以为方丽清心里不高兴,又犯古怪脾气了,也不去管她,只自琢磨着该怎么同江怀南谈谈,随口问:“令兄聚贤可好?他还在南陵?”话刚出口,觉得冒失,江聚贤也是汉奸,南陵被日军占领后,他当了维持会长的呀!提他干什么呢?

童霜威在思索、体味江怀南说的关于政治上的事,头脑里思绪很乱,回答江怀南说:“好好好,你接着谈。”

方丽清刚才哭红了双眼,此刻,忽见江怀南来到,一是心里对江怀南的薄幸有气,一是想去洗脸打扮一下。在一种十分微妙的心情下,绷着脸也不朝江怀南看,只轻声说:“哪里哪里,你是贵人得意了,少来也好。”说完,站起身来,独自一扭身子走出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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