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 / 32页)
她倦怠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他问:“要还给马副厂长的家属?”
她常想到那笔钱。她认为那是她为自己的投资,为自己的生活的投资。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颇满意,因而并不觉得是损失……
回到厂里的第一件事,是吩咐会计支出一万七千余元,并且按照储蓄结算了几年来的利息。那时,后来被她送上了法庭的老会计,还受着她的绝对信任。
她急了,代他写了一张收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了章。
“下在工会支出的账上吧。”
老会计将她扯到办公室外,提醒道:“当年这笔钱,你们账面上可没注明是借给厂里的啊!如今你替人家写了收条签了字,将来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啊……”
“按理说,对马副厂长,无论怎么做,都不算过分。可具体到我这儿,就没法下账了……”
她干脆地回答:“我负!”
他讷讷地说:“这钱我们今后可以花么?不可以花,拿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马婶的丈夫,一个因病提前退休了的锅炉工,一个与马婶的火辣性格恰恰相反的老实巴交的男人,畏畏缩缩地不敢写收条。
她说:“这是马婶卖城市户口和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儿挣来的钱,厂里如今应该归还你们,你们当然是可以花的,愿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居然对他拍起桌子来。
“我只知道她当年为了厂,把自己的城市户口卖了……究竟卖了多少钱,她从来也没有告诉过我……哪晓得是这么大数目一笔钱啊!要是我们花了,以后有一天再说违犯了啥制度,要我们还,我们可怎么还得起?……”
“……”
送走了马婶的家属们,她才觉得内心稍微平静了些。
“你也把自己的城市户口卖了?”
老会计见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试探地问:“你当年那一笔钱……要不要也想个什么名目……今天一块儿支出来?厂里现在资金雄厚了,你也犯不着……”
她说:“是的。如果可能,我还真想出公款为马婶买一个城市户口,像当年别人买我们的一样……”
“那就让他们问我!”
“我保证,没人让你们还!……”
不提公社则矣,一提公社,她愤怒了。
胆小怕事的男人还是觉得那笔钱烫手。
“连本带利,二万多元,不是一笔小数啊!万一公社细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