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 / 5页)
“不用藏了,还是放在家里?”林宛芝问。
“那你说啥人?”林宛芝追问她。
“义德不是说了,值钱的物事不能留在家里吗?”朱瑞芳瞪了林宛芝一眼。
“自己没说,何必多心?”朱瑞芳坐在徐义德旁边,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想好了,藏到我弟弟家里去。”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徐义德直摇头:
大太太开口了:
“朱延年吗?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藏到他那里去,还有点希望;藏到他那里去,算是丢到水里去了。就是福佑不出事——我看这次福佑一定要出事的,你说,朱延年见钱眼开,他会让你拿回来?”
大太太不懂地瞧着徐义德:
“有话好好商量。现在是啥辰光?你们这样,家庭不和,叫我哪能放心得下?”
“哪能准备?”
林宛芝刷地一下脸红了,她一肚子气真想吐个痛痛快快,可是一时又急切得说不出话来。她总感到在大太太和二太太面前抬不起头来。她的眼光盯着徐义德,好像质问他:你是哑巴吗?让她们欺负我,为啥不开口呢?
“值钱的东西不能留在家里,最好都藏到亲戚朋友家里去。万一沪江纱厂出了事,公家要我私人赔偿,可能会来抄家的。”
“有话自己说好了,不用搬兵。屋子里不是我一个,可是也没有第三个呀!”
“那么,另外找一家好了。”
朱瑞芳没有说下去,林宛芝从梳妆台镜子里看到她的手暗暗碰了一下大太太的左胳臂。林宛芝轻蔑地睨视她一眼说:
“这年头,亲戚朋友谁也信不过。”徐义德感慨系之地说。
“屋子里也不是你一个人……”
“别人的事,我不晓得,我也管不着。义德,不管哪能,我不会变心的,我和守仁永远跟着你!”
徐义德讲话没有留心手上的香烟已经快完了,烧烫了他的肥嫩的食指和中指,他生气地把烟蒂往那个年轻侍者双手捧着的烟灰缸里一扔。
朱瑞芳根本不理她这一套,冷言冷语地说:
大太太立刻想到自己那一盒的珠宝玉器和金首饰;她准备交给吴兰珍保存起来,学校里比较安全;但又想到吴兰珍不能整天带着珍宝盒子上课,放在宿舍里也不保险,不如礼拜天叫吴兰珍送到苏州藏起来,倒是个办法。朱瑞芳考虑自己的四十根金条和许多衣料往啥地方搁;林宛芝忧虑的是银行存款折子和三克拉的大钻石戒指不知道藏在哪一个姊妹家里安全,还有她最心爱的那二三十双各种不同料子不同颜色不同样式的高跟、半高跟的皮鞋最麻烦,找不到适当的地方摆,谁肯给你藏高跟皮鞋呢?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一时都想了很多收藏物事的地方,但旋即都推翻了,每一个地方似乎都不安全,好像人民政府干部的眼睛没有一个地方看不到的。谁都拿不定主意。还是朱瑞芳果断,她说:
“两个欺负我一个,我不怕。你们不信,拿缝纫机来,我踏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