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第3 / 21页)
“天地一体,万物有灵,风灾岂会起自无因?”丹心灵犀一笑,接了他的话道,“阿焉尼三代皇帝好大喜功,除通天城外,更有十五座巨城,宫室华丽奢靡,杀伐无道,断水截流,民不聊生。这风灾自二代皇帝始,本是天意示警,怎奈人心不足,妄图偷天,致使贫富悬殊,就算没有风灾,国祚也不出百年。”
黑幽幽的山道深不可测,丹心毫不着慌,匕首上下翻飞,削去拐杖濡湿的根部,转手打上火,便是三个现成的火把。他举火一照,看着山道墙壁,神色激动,“你们看……”
璇玑怔怔听了,想到于夏立国以来的历史,悚然而惊,恐两人窥破心事,咬唇说道:“千姿一心称霸北荒,我看也不会长久。”
璇玑眼巴巴地接了,脆生生地吃了半晌,才停了一停,抿嘴笑道:“比金子好吃。”丹心叹道:“出门在外,没金子不要紧,没干粮真要命。”把另一只金饼掰作两半,与长生分食,“宫中机关我虽能解,却看不出其中的关联。想那建造者必是大匠,不会仅设单独的机关,个中端倪还需推敲。此外,除了我们来时的那条路,黄金宫应有暗道通向山外。”
“想是阿焉尼皇帝为防刺客,故意弄得曲折离奇,要是出不去就麻烦了。”璇玑沉吟半晌,拔出靴中的匕首往金砖上一划,只留下一星浅痕。丹心微笑,用刻刀随意在金砖上刻下暗记,璇玑咂舌道:“你真是匠人?”
狡兔三窟,阿焉尼大帝岂会只留一条生路?长生与璇玑闻言点头,略略松了口气。当风沙遍野,繁华落尽,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不过是黄金废墟,无法活人,就没有流连的理由。只有当地震打开掩埋的宝藏,接入天光与地气,黄金宫才从窈冥的深渊中复苏。
“连我的脑袋也快要记不住路……”丹心瞠目结舌。
想到世事难测,强盛如阿焉尼亦三世而亡,后人不知所终,三人一阵萧瑟。
璇玑失色道:“机关……”丹心朗目一扫,走到廊道一边,凝视柱上一片绮丽的花纹,沉默不语。璇玑吓得不敢稍移,蹙眉道:“你可有法子?”
“在下是易容师,郡主殿下。”长生忍笑答道。
丹心一笑,“莫急,这个简单。”他拨弄云纹,那云纹竟流动起来,宛若游龙,潜至柱子下方。但听咔嚓声响,金砖退去,地面平整如初。长生悚然,迟疑道:“我刚刚若移动了,又会如何?”丹心淡淡说道:“下面埋了火药。”
璇玑气鼓鼓看长生,“你呢,也是吴霜阁的?”
长生朝他一鞠致谢,丹心也不避让,摸了摸金柱,叹气向前。精巧侈靡的黄金宫就如复杂的机关盒子,三人走在循环往复的迷宫中,丹心不断过关斩将,拆解复原,却看不清其中的诀窍。
沿途的金壁上雕刻了不少诗画,丹心辨认了几处,无非赞美英武睿智的皇帝,颂扬繁华伟大的帝国,千百诗篇藻以水兽、龙神、飞云、花卉,华丽如绣。这条路九曲十八弯,不时有岔路出现,只是诗画有异,余皆相同,让人深恐迷路。
“阿焉尼盛世而衰,莫非是天意定数?”璇玑生为王室之后,心有戚戚焉。
丹心大笑,“离黄金宫还早呢,有很多路要走。”三人震撼之后,全身又生出力气,沿了通道向内走去。
长生忽然笑道:“我想起《庄子》上的话,‘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号。’”
长生凑上来看,山道四面纯以金砖铺设,宛若金龙游离蔓延。璇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黄金宫,真是全部以黄金打造,天哪!”三人常年所居处如金屋瑶台一般,眼界已然极高,仍被这漫长的金道震撼,所谓富贵逼人,天外有天。
丹心挠头,“谁说匠人都是穷鬼,再说我早就报上名字了。”
走了许久,三人终走得累了渴了,眼见到了后宫,寻了一间明珠垂帘的偏殿坐定,稍稍喘息。嵌宝床,绿檀枕,珠玉金翠满画屏,无比空洞虚假。在难忍饥饿的璇玑眼中,妃子们的翠钿金钗再华贵,也不如一盘香喷喷的烤肉。
“等等,炼器师……丹心……啊,我见过你的名字,你要去赴玉翎王的十师会,你是吴霜阁的少东家!”璇玑顿足,蓦地想起日前于夏国主郑重说起的大事,端详丹心容貌,啐道,“明明是身家百万的大财主,装什么穷匠人!”
她对了丹心哂笑,“阿焉尼皇族的人,想是困在这里饿死的。金子再多,不能当饭吃。”丹心摸出干粮,不由笑了,“我带了金饼,你就当金子吃吧。”捧了一只五谷杂粮制的金饼,黄金颜色,醇香轻飘。
“炼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