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钩(第2 / 4页)
笛声转为缓静,海上冰轮高挂,清风拂面。刺客不识风情,瞅准这边三人年纪最轻,试图反败为胜。姽婳早有防备,刚想弹出手中香丸,突然听到“咔嚓”一记微响,如梅梢落雪,有什么细碎的东西换了方位。
有人从飞檐上掉落,有人在花丛间摔倒,阁下的守卫大叫:“有刺客!”撄宁子脸色骤变,吩咐虞泱:“快去,抓活口。”虞泱领命,飞身从三楼一跃而下。
其实紫颜钻进了牛角尖。夙夜暗自好笑,如果灵法师能搞定所有的事情,撄宁子何必请易容师赴会?以己之短拼敌之长,自然落到下风。夙夜幽幽叹气,要不要告诉紫颜?有点心痒呵。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如雪花夺目,朝撄宁子刺来。阳阿子神态自如,明月依旧抚瑟若舞。笛子吹高了一个声调,音如飞叶,迅疾地钻入刺客耳中。
若这少年足够有趣,不妨放过他,毕竟灵法师与易容师共存多年,非是没有交情。
黑衣蒙面刺客的剑微一挫顿,回身,如灵飙陡转,往阳阿子身上招呼。阳阿子不避不退,笛音又如清波激石,旋即涨高一音,连珠似的争流而出。剑气再次受阻,青鸾手中绣针忽然破竹裂帛,从乐曲织就的华美匹锦中飞射。
那么,阳阿子想说的又是什么?萧萧杀气,是暗示还是警告?作为最年长的乐师,他或许看到了众师忽略掉的某样事实。
“没法子支持更多辰光?”
紫颜想到了某种结局,浑身一颤,夙夜的声音如影随形,像从他心底反弹上来一般,说道:“借重你的易容术,今趟,可好好和他们斗一斗。”
紫颜释然,夙夜的人偶并非恒久鲜活的东西,过足一天就要化成原形。如此说来,易容术倒要长久许多。
紫颜想对夙夜说,何不用你的法术?心里又为夙夜的决定感到兴奋,终于有机会在众师面前大展拳脚。遇到傅传红以来,他见识了太多绝技,一心想再施技艺,以焕然一新的创想为人勾勒容颜。他仿佛站于宝山上,内心洋溢喜悦,被不断喷涌欲出的灵感冲击得手痒难耐。
夙夜像是洞悉紫颜内心的彷徨,嘿嘿笑着,故意让紫颜看清他奚落的笑容。他不是天生的善者,摧毁一个人的信念,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幻化紫颜容貌的时候,他于电光石火间渗入了某个过往,这让夙夜很想掂掂紫颜的分量,究竟是否值得陪他玩下去。
她自幼习武,身段柔软异常,随绣针翩跹疾飞,未容展睫已到刺客面前。刺客大惊失色,刷刷几剑绵密攻势抢先发动,试图以攻代守。谁知青鸾仿佛在刺绣云衣,动作未歇,又是四针自上下左右补上,结边锁扣,绕线叠鳞,把他的退路封死。如他此时一剑穿过青鸾,只怕周身五处皆要被针钉死,苦不堪言。
他的路还很长。只是今夜兰烬灭落,伸手不见五指。
对方无奈收剑闪身,横掠一丈,滑到紫颜、姽婳、傅传红三人身边。
紫颜青了脸,夙夜随手一技,便是易容师梦寐以求的境界。剪纸成人,要易容何用?刚刚藉勇气恢复起的信心,又被这一击弄得支离破碎不堪收拾。他不无挫败地想,是否人无法永远坚强如斯?那些沉着果敢、处变不惊,要怎样才可修炼得来,无论面对何种突变,都得失无挂,潇洒自如?
夙夜一怔,紫颜已经找到了答案,心下颇有好感,微笑道:“最多十二时辰。”
姽婳似乎能听到两人对话,怔怔地望了斗拱悬梁发呆。傅传红留意到她的不对,关切地问:“怎么?”姽婳奇怪地道:“有外人的气息——”
很久没说话的紫颜,从容的声音再度传来。
扑通。
“敢问大师的灵力可以支持多久,让这人偶容貌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