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了拂衣去(四)(第1 / 3页)
她那天穿着一件素色的淡粉罗裙,长发盘成一个简单的髻,眉眼也褪去往日艳魅的妆容,浅浅淡淡,撑一把淡粉的伞,哼着在花楼里学会的小调去赴约。
那一天微雨,天青色昏昏沉沉,晚风徐徐吹过,略微有些冷。她拾阶而上,上了约定的画舫,对着背对她的宋姚笑着道:“公子来的好早,了了来迟了。”
宋姚转过身的时候,她正在收伞,一晃神,伞檐的雨水全灌进了袖子,冷得她收敛了笑,心里猛地发起寒来。
“宋姚。”凝谙郡主低声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喊出口过这两个字了,声调是生涩的。
宋姚眸色沉沉,穿着一天青色的长衫,走上前来将臂弯里的披风披在她肩上,随手收了她的伞拿在手里。他的手也是冷的,比她的还要冷,拿伞的时候碰到她吓了她一跳。
面前的凝谙郡主看上去神色平淡,我并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有着什么样的波澜,她剥下了花鸢的脸皮,烧了花鸢的故乡,最后还遇到了花鸢的未婚夫。
凝谙郡主轻轻一笑,生如出谷黄莺清脆婉转,她笑道:“我并不后悔。”
她并没有后悔,一人一马还有从宫中带出来的足够多的金银,她想怎么活下去就可以怎么活下去。她绕开京都,四处游历,在不同的花楼挂着花牌,只是陪着一些风流才子赏花作画,有的时候也会碰到有人苦苦纠缠,或是出言不逊。
每到这个时候,花楼里的嬷嬷便好言相劝,只是护着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全然不敢得罪那些流氓地痞。
也有人对她一见钟情,囊中羞涩,为见她一面倾家荡产。她不觉得愧疚,只是觉得好笑,她不再梦到花鸢,每夜都睡得很好,偶尔会做梦,梦里是早前开的鸳鸯豆腐坊,她单手打扇极其悠闲。冷不丁,便有人喊她:“了了……”
“宋姚。”凝谙郡主喊出第二声,这次好了很多,不像刚才那么生涩了。
宋姚看着她,良久叹口气道:“进去吧。”
宋姚跟在她后面进了画舫,里面设了暖炉,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八盘精致的点心,青色的屏风上浅浅绣着山水图。
“宋姚。”凝谙郡主喊道,宋姚抬头看着她,停了往炉子里加炭的手。
是宋姚。
她吓了一跳醒过来,身边无人候着,茶水冷的齿凉,枯坐一夜也不会有人来披衣,偶尔月色好的时候,她会坐在窗前吹笛子,花楼里不时有人打赏,金银落在铜盘里,她只觉得可笑。但是她不会生气发怒,她只是会浅浅的笑,半倚着窗,向着楼下众生万相,眉眼一弯就成了一个极其风流漂亮的模样。
打赏的人乐开怀,她一垂头,眉眼笼在一片阴影里,寒霜凝结面色发寒,一如在宫中的样子。
久而久之,她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从一个地方马不停蹄的辗转到另一个地方,出堂游玩同客人要的赏金越来越高,身价不菲,在一堆年轻的花娘里,她声名显赫。分不清她是在躲避宋姚,还是在等着宋姚。
宋姚再次站在凝谙郡主面前,是来年的三月,他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标到凝谙郡主同他出游赏花,凝谙郡主并不知道是宋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