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2)(第2 / 3页)
我也很为师父开心,他终于实现梦想去了美国。
其实你在家练习也能成功,某硬气功班的少年通过考试的那天用头撞开了一块硬砖,我问他何以练出如此神功,他说主要是两个月来都以头撞砖,渐渐觉得头皮起茧,于是无所畏惧,一头撞去便可成功。我说你撞完脑袋不晕么,少年说不晕,就是觉得撞了俩月之后头顶有点平,怕是发型不好看了。
我有了新手表,面堂兄也有了新皮带,但在这帮闲散青年里显然是吃不开了。他们穿着城隍庙里买来的潮款夹克衫和荧光色的运动鞋,带着他们同样衣着新潮但布料很少的妹子来打台球,妹子们的腿长长细细,打球的时候翘着臀,身体扭出好看而拧巴的曲线,一如面堂兄当年暗恋的那些女同学。青年们眼中霸气外露,我和面堂兄因为看起来太像体面人而不得不回避他们牛逼的眼神,更不敢久看他们的妹子。
我和面堂兄在拳馆里称不上什么人物,拳馆分为短期班和长期班两种,短期班通常是两个月,可以在散打、国术和硬气功中选择一项,两个月结束后,散打的包你能徒手开砖,国术流的包你能通一家拳法,硬气功包你铜头铁额。
换了当年我们就会拿根杆在球台边转悠,或者干脆上前跟他们的妹子挑战。
傍晚的时候我们骑着车沿着河岸回家,把湿透的练功服塞在车前的筐子里,车轮在地上走着扭曲的轨迹。面堂兄说我们切不可把练功服露在外面,这样那些拦路打劫学生的家伙便知道我们是神行太保的人,要是他恰好又知道师父的威名,只恐拔腿就跑。面堂兄期待的是那些恶棍在打劫漂亮女孩的时候被我们迎面撞上,我们扮猪吃虎地走过去,他们冷笑着向我们走过来,然后我们显露出看家拳法,当着妹子的面将歹徒放翻在地,然后报上神行太保拳馆的名号,骑着车载着妹子翩然离去,自此人生圆满。
面堂兄想我们这拳法也许在师兄眼里不过是皮毛,但面对江湖野贼已经可以奏效,总是跃跃欲试,我也揣着一样的心思。
四
但师父从没有出现过,我在晚霞中冲拳,拳风渐渐作响。
大学二年级的暑假,我和面堂兄再度在合肥见面,我戴了一块精工的机械表,而面堂兄已经系上了看起来很高级的金利来皮带,面堂兄见我就伸出手来,我再度意外于他的礼仪和体面,赶紧跟他握手,面堂兄一个翻腕把我制服,开始鉴赏我的手表,嘴里念叨着说,表不错。
有一度我很渴望师父在某个黄昏忽然向我走来,在我的头顶敲那么三下,这样我深更半夜去他的屋里,他就会传我七十二般变化……啊不,我的意思是某种绝世神功。
竿哥见了我们是真心高兴,从旁边的小卖部里买来矿泉水请我们喝。
就这样我和面堂兄习练着枪棒,讨好着竿哥,渴望着江湖。
我惊讶于竿哥戴了一副框架眼镜,说竿哥我记得你不戴眼镜的啊,竿哥说我视力其实一直不好,就是觉得出来混戴眼镜特别没面子,所以不戴,现在做生意要记账,必须得戴眼镜了。
三
我恍然大悟高中的时候竿哥为何以眼神犀利成名,他那是在使劲地看你,因为他视力不好,近视散光,外加有点斜视。
面堂兄说新买了手机,跟竿哥联系上了,竿哥人在城隍庙,不如晚上去找竿哥吃饭,又说我们俩上了大学而竿哥似乎是没参加高考,见面的时候就别臭牛逼地争着买单了,饭钱都由他出,就说他今年拿了奖学金,活该请客。
至于我和面堂兄这种亲传弟子算是师父走后门进来的,教练们对我们不必负什么责任,师父自己大概勤于背单词考托福,也没空来指点我们,便只能跟着一茬又一茬的短期班练拳架、撞砖和劈砖,惆怅地看着班中漂亮的妹子们成功地手劈红砖或者头顶开砖之后潇洒离去,只留下我们两个像是沧海横流中的礁石。
面堂兄一直都是这种风骨,难怪他日后在生意场上人见人爱一枝花。
长期班中都是师兄师姐,三年毕业可得中专文凭,我亲眼见过师兄们踩着墙壁借力,飞身直上二楼。师姐们有些比我和面堂兄还小,长发飘飘,运一口气单手劈断三块红砖之后略略脸红,面若桃花。
我们在城隍庙尽头一间远说不上气派的台球厅看到了竿哥,竿哥还是以前那样,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拿着同样细细长长的台球杆。因为屋里地方不够,街面上还撑了两张二手台子,竿哥不似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很熟练地安排着家住附近的闲散青年打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