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1 / 5页)
“别整天嫁人嫁人嫁人,女人除了嫁人,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了?就不能有点别的自我价值了?”
正在给儿子喂奶的弟媳妇在心里叹气:这个大家姐,又在胡说八道了,女人生来就是要嫁人的嘛!
金花爹则一脸茫然,“追求”和“价值”这种词,对他来说太缥缈了。
曹金花怒气冲冲:“什么叫年纪一年年赔进去?时间是创造价值的,你的眼光不能那么狭隘,只看到人变老,看不到我这些年的改变。”
曹金花母亲早亡,家里只有父亲和弟弟,前几年弟弟娶了媳妇生了娃,终于把沉寂的三间房撑出了些许热闹人气。
今儿要帮青山的忙,去晒场上扎婚礼花架,所以一家子都早起,灶膛火热,烟囱“咕噜”往雨里泛烟,饭桌小,曹金花人高马大,弯着腿坐在小马扎上,总觉得憋屈。
吃饭的时候,她爹唠叨起青山的婚礼,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话题很快转到她身上,颠来倒去,老三样。
先怪北京。
“北京城那么大,人口上千万,咋就没适合你的人呢?”
村子就是村子,头声鸡叫比闹表还早,罗韧利索地从床上坐起。
倘若时间宽裕,尽可以明察暗访,但昨晚的异象给了他不祥预感,如果一万三处境堪忧,木代和曹严华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争分夺秒,他也就没那个空做好人了。
洗漱穿戴整理,不过五分钟。他推门出来,雨还在下,已经小了很多,由之前的瓢泼变作了金针牛毛。
青山昨晚说,村里有句老话叫“要么不下雨,要么一下过七天”,千万别小看小雨,很多山体能顶住瓢泼大雨,恰恰就死在后头这看似温柔的绵绵细雨上。
就像洪水只掀翻石头,滴水却能把顽石穿心,英雄挺得过枪林弹雨,颈上却被胭脂红粉抹刀。人经常从畏惧而正视的环境里逃生,却躲不开栽倒平地,翻船阴沟。
再怪曹土墩。
“曹家那小兔崽子,叫我见着了,非剐他一层皮!”
最后怪命。
“这都是命啊,你妈死得早,我也没个主心骨,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大城市,没见着钱,倒是把年纪一年年赔进去……”
这话撩起曹金花心里的一把火。
罗韧觉得,有一种平淡却危险的意味正借由这雨,在他身边席天幕地地铺洒开来。
青山端着牙缸出来洗漱,冷不丁看见罗韧,吓了一跳,见他背着包,忍不住问:“要走?”
他对大墩儿表哥回来参加婚礼已经不抱期望,同时也觉得表哥这些所谓的朋友真是神出鬼没,一个个的,这是蹭住宿来了吧?
罗韧说:“有事。”
他向青山打听了曹金花家的住址,冒着雨大踏步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