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1 / 5页)
炎红砂僵了半晌,恍惚中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雨一道一道,淋在一万三的脸上,冷风吹过,激得红砂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站起身,半拖半拽着把一万三抱起来倚住石头,然后脱掉身上的雨披,给一万三穿上。
她不傻,曹严华他们前后进村,挨个没了音信,一万三又是这种状态,她顿时对曹家村产生了莫大的恐惧,连带着那个小杂货店,都面目诡异了起来。
她看出来了,手在这边,但人是埋在边上的石头下面的,那里有一堆碎石混着泥浆堆叠,趴在地上看,石块与石块之间搭得也不稳,还有大大小小的间隙。
炎红砂一颗心怦怦直跳,咽了口唾沫,两边衣袖撸起来,哆嗦着,但动作很快地一块块往下抱石头,尽量轻取轻放,怕万一动作一重,整堆石头下塌,又把下头的人给压着。
天黑下来,炎红砂把袖珍手电筒拧开了咬在嘴里,搬开的石头堆在边上,像个坟堆。
终于搬开最后一块,她赶紧取下手电筒细照。
这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土里,两只手和半张脸在土层以上,其中一只手紧紧护在脸上。
炎红砂像是被蝎子蜇到了,触电般地跳起来,掉头就跑。
冲刺的速度,慌里慌张,塑料雨衣在腿弯肘畔摩挲作响,等到脑子约莫清醒过来,人已经至少在百米开外了。
炎红砂骂自己:“跑个什么劲儿呢?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人!海里、山里、老蚌、野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命令自己停下,转身回望。
店主不让她翻山,原因是暴雨过后,小雨不绝,太容易出现塌方和泥石流,那个人会不会也是犟着性子走山道,结果运气没她好,撞了彩被埋了?
炎红砂害怕起来,她觉得,这个人,她好像认识。
血腥的味道,那个人脸边淤积的泥水都像杂糅了血,炎红砂抹了一下脸上的汗,哆嗦着,把盖住脸的那只手拿开。
目光所及,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瞬间就冲出来了。她拿手使劲拍他的脸,问:“一万三,你死啦?你不会死了吧?”
石头搬开,压在一万三身上的就都是泥了。炎红砂哽咽着用手把他身上的泥扒拉开,俯下身子,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又把手贴在他的鼻子下面去试。
不知道是下雨干扰了判断还是心里慌,炎红砂总觉得试不着气儿。她脑子一蒙,什么招都来,把他的衣服撸起来,拼命地在他心口搓,两手交叠着按压,又抽他耳光,一边抽一边哭,忘记了是抽到第几下时,忽然听到一万三呻吟了一声。
越想越有可能,再一回想,摁下去的时候,虽然触感冰凉,但是软软的皮肉间,总觉得还有那么一点暖。
说不定是刚埋的,还没死呢。
这个念头让她的头皮突突直跳,现在的位置尴尬,不前不后,去村子求救或者去杂货店找人帮忙都太耽误时间。炎红砂打定主意,又赶紧跌跌撞撞跑回去。
只这么会工夫,雨水已经把那只手洗刷得更明显了,惨白,骨节修长分明。这可不像常年干农活的手。
炎红砂不敢直接去碰,用雨衣下摆包住手,拽着那手一提,又赶紧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