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黑暗中的对话(第3 / 10页)
她的脸色短暂地暗了下来。因为她想起了儿时和亲戚们玩的捉迷藏游戏。那是在父亲故乡集姓村小叔的家中。她的眼睛被毛巾遮住,堂兄妹们躲起来。她朝着好像能听到又摸不准动静的方向伸开手,听到忍不住笑出来的声音。就那样在空中摸索了好一阵,她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就那样站在原地不动。自己解开遮住眼睛的毛巾,猛地打开大门,在房间里四处看看,她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到门外去了。
“你在那儿吗,在听我说吗?”
他脸上的光暗了。温暖的鸟蜷缩着呼吸。犹豫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脚和膝盖,发出一点动静。把拿在手里的水瓶放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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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抽屉里找到不透明的塑料袋,马上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嗯,这是沙发,这是书桌。那是白色,这个是橘黄色。这样走路的话也不会摔倒。”
母亲从正兴奋好奇的妹妹手中夺下塑料袋,严肃地盯着她。
他举起水瓶,喝了一大口。她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种柔和的宽容。回想亲人之间的记忆是幸福的。昏暗而坚硬的他的面庞变得柔软,隐隐约约明亮了起来。
“我母亲是个很凶的人。无论是谁,她从来不容忍拿我的视力开玩笑。但那时妹妹是真的觉得很幸运。父亲近在眼前的未来和哥哥遥远的未来,她刚刚明白那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但母亲太过严肃,以至于理解不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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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我的眼睛总有一天会非常不好的时候,我问过母亲,那时候是不是会非常黑暗。……其实,这个问题应该问我的父亲才对。因为视力不好的是父亲和祖父、曾祖父这一边。但父亲是个冷漠的人,而母亲是对任何问题都会尽量详细回答的人。”
她屏住呼吸,一会儿又慢慢吐出来。因为想起了自己母亲最后的面庞。在最后的十三个小时里,母亲的眼睛和嘴半张开着呼吸。十几年前移民到阿根廷的哥哥夫妇俩正经由洛杉矶横跨太平洋往回赶。她不停歇地在母亲耳边低语。临终关怀医院建议即使意识不清楚,听觉也还在,不管什么都和她说说吧。
她没有选择要讲哪种类型的话题的余地。儿时一家四口在盛夏玩水。铺了很薄的水泥的韩屋院子。从软管中涌出的透明的水柱。迅速地用水桶接水的父亲和哥哥。从发尖到脚趾都被淋得湿透而叫着跳来跳去的七岁的她。突然像年轻了二十岁一般,像假小子一样咯咯大笑着用水瓢向丈夫和孩子们泼水的母亲。
她用湿巾润了润母亲黑色的嘴唇,举起水瓶倒在自己干瘪的嘴唇上,她继续低语。一想到再也无法继续下去时,她就会更快地说。终于,在她沉默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如鸟一般的某种东西突然离开肉体,那具躯体再也不是她的母亲了。“妈妈,你去哪里了?”她都来不及想到为母亲合上双眼,只是呆呆地张开嘴唇问。
她无声无息地听着他的话。她马上明白,他的脸上有某种像鸟一样的东西,那温暖的感觉让她立刻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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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听吗?”
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拿着喝了一半的水瓶的他突然不安地问。他伸直手臂,把水瓶放到床旁边的书桌上。
“……你是不是要走了?你家里人是不是该担心你了?”
“……那时母亲回答了我。”
“不是那样的。有明亮也有黑暗,只是会变得非常模糊而已。”
我大概猜得出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闭上右边的眼睛,那时已经非常不好的左眼看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模糊的。
在旁边听着的妹妹跑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