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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鸟(第2 / 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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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梦境似乎仍在某个场景持续,那个梦就是如此。吃饭、喝茶、坐公共汽车、牵着孩子的手散步、整理旅行的行李、踩着地铁站永无止境的阶梯走上彼端。那个从未去过的原野下着雪,树梢被砍断的黑色树木上挂着耀眼的六角形结晶。脚背被水淹没的我惊吓得回头看望,大海,大海从那里涌上来。

在完成书稿的隔年一月,我去了一趟出版社,目的是拜托他们尽快出版。我当时愚蠢地认为,只要书出版了,就不会再做噩梦了。编辑则说在五月出版的话,对销售更加有利。

***

配合时间出版,多一个人读不是更好吗?

就这样,死亡放过了我,就像原以为会撞击到地球的小行星因细微角度的误差避开一般,以没有反省,也没有犹豫的猛烈速度。

我被这句话说服了。在等待期间,我重新写了一章,后来反而是在编辑的催促下于四月交出了最终书稿。书几乎准确地在五月中旬出版,但噩梦此后还是一直持续着。现在我反而感到惊讶,我既然下定决心要写屠杀和拷问的内容,但怎么能盼望总有一天能摆脱痛苦,能与所有的痕迹轻易告别?我怎么会那么天真——厚颜——呢?

杀人凶手。

***

应该说得更大声一点儿。

在某一个从粥店走回家的夜晚,我迎着从炙热的柏油车道刮来的热风,站在红绿灯前。我当时想,应该把信继续写下去,不,应该重新写过。用油性签字笔在信封上写下“遗书”二字,收信人始终没能确定的那封遗书,从头开始,以完全不同的方式。

……你要怎么办,你杀了的人?

我走出浴室,脱掉湿衣服,在尚未丢弃的衣服堆里找了件还能穿的穿上。我把两张一万韩元的纸币折了几次后放进口袋,走出玄关。我走到附近地铁站后方的粥店,点了份看起来最柔软的松子粥。在慢慢吃着烫得不得了的东西时,我看到从玻璃门外经过的人们,他们的肉体看起来都脆弱得快要碎掉,那时我切实感受到生命是多么脆弱的存在。那些肌肉、内脏、骨骼和生命是多么容易破碎和断裂,只需一次的选择。

***

回家后,我没有再打包堆满客厅的垃圾,径直走进了浴室。我没有脱衣服,打开热水后坐在下方,用蜷缩的脚掌感受瓷砖地面。逐渐让人窒息的水蒸气,湿透而贴在脊背上的棉衬衫,顺着遮盖住眼睛的刘海、下颌、胸前和腹部流下的热水柱的感觉让我记忆深刻。

我在第一次梦见那些黑色树木的夜晚,惊醒后冰冷的手掌覆盖在双眼上。

我终于从一刻也无法入睡但也无法逃脱的床上起身,正是出于对那个未知的收信人的责任感。虽然尚未决定在几位熟人中要拜托谁,但我想着需要整理好剩下的事情,于是开始收拾屋子。我得丢掉厨房里堆积如山的矿泉水空瓶、看着让人头痛的衣服和被子、日记本和记录手册等。双手拿着打包好的垃圾,在时隔两个月之后,我第一次穿上运动鞋,打开玄关门,仿佛是第一次看到的午后阳光洒在西向的走道上。我乘坐电梯下楼,经过警卫室,穿越公寓的广场,我感到自己正在目睹着什么。人类生活的世界、那天的天气、空气中的湿度和重力的感觉。

不管是哪里,躲进有冷气的地方是最明智的抉择,但是我不想去人员聚集的咖啡厅、图书馆、银行等地方。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尽可能降低体温;经常用冷水淋浴,以免毛孔堵塞而中暑;在街道热浪稍微冷却的晚上八点左右出门,喝了粥以后回家。凉爽的粥店舒适得令人难以置信,由于室内外的气温差异和外面的湿度,就像冬夜一样,起雾的玻璃门外,拿着携带式电风扇回家的人络绎不绝,而我也马上要再次踏进这条似乎永远不会冷却的热带夜街道。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突然想起要接续的话。现在就要杀了他吗?这对所有人来说是最后的机会吗?但是要怎么杀他?我们怎么可能杀得了他?我转头看向旁边,同伴的面孔和呼吸声都极为模糊,微弱的火苗发出橙色的火花后正在熄灭。我从那微光中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火柴的主人非常年轻,只是个身高略高的少年。

我意识到两个多月的隐居和饥饿已经让我损失了一些肌肉。为了避免因为偏头痛、胃痉挛而服用咖啡因含量过高的止痛剂的恶性循环,我必须有规律地吃东西并且活动,但是在尚未正式努力之前,酷暑就开始了。当白天的最高气温首次超过人体的温度时,我曾试着开空调,那是上个房客未来得及搬走的,但空调没有任何反应。好不容易才拨通电话的空调修理工表示,由于气温异常,预约暴增,到八月下旬才能来修理。即使我想买一台新的,也只能等到八月。

***

我虽然没有和人生和解,但终究还是要重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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