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鸟(第2 / 10页)
“等了很久了吗?”
老人以淡漠的目光转头看我。
“公交车要来了吗?”
为了想问您这些问题,她专程从韩国来越南。
老人终于张开嘴唇。她看都不看翻译一眼,以惊人的集中力凝视着镜头回答。
“好吧,我告诉你。”
她的目光穿透了相机镜头,也穿透了站在镜头后方的仁善的眼睛,甚至直刺我的双眼。在那一瞬间,我想那是她等待这次见面的回答,那简短的同意话语里,包含了她全部的人生。
***
本以为没有人,但一位看来至少八十岁的老奶奶弯腰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她留着白色短发,头戴浅灰色的毛帽,披着同样颜色的绗缝外套,穿着古铜色带毛的胶鞋。老人歪斜着头注视着走近的我。我向她行注目礼,但她也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以为她没看见,于是再次打招呼,她布满皱纹的瘦削脸上仿佛露出模糊的微笑,然后迅即消失。
她之所以不显眼,可能是因为她站在积雪的树下。浅色的毛帽和外套成了保护色。太奇怪了,公交车行驶在海岸公路的一个多小时当中,没有看到任何树木上积了那么多的雪。因为强风肆虐,雪花完全都被吹走了。是不是因为雪的密度极高,所以风停止后没过多久也能覆盖住树木?
我回头看老人视线中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我和她并排站着,我观察她的侧脸,她也慢慢地转头看我。平淡的眼神,短暂与我的眼睛对视。她的目光不那么亲切,也不是漠不关心,隐约地透露出温暖的眼神,让我不由得想起仁善的母亲。身材矮小、五官精致,最相似的是无心和微妙的温暖互相结合。
可以跟她搭话吗?
如果是仁善,一定会很容易进行对话。一起出差旅行的第一年,我们负责采访名山及山下村落的风景,无论在什么地方,仁善都会很快和老奶奶们亲近起来。她毫不犹豫地问路、豪爽地分享食物、寻找可住宿一夜的民宿。当我问她秘诀是什么时,她回答:
老人的毛帽上积雪越来越厚。她投以视线的十字路口依然寂静,出现动静的只有落下来的鹅毛大雪。
我鼓起勇气叫她。
“叔叔。”
仁善曾经告诉我,在这个岛上,应该叫长辈叔叔。
大叔、大婶,爷爷、奶奶,这样称呼的人只有外地人。先叫叔叔,即使不会说济州话,听的人也会觉得这人在岛上生活了很久,所以戒心会降低。
也许是被像奶奶一样的妈妈抚养长大的缘故吧。
细细想来,她制作的电影也大多是讲述被称为奶奶那一辈女性的故事。我猜想她们之所以愿意接受采访,是因为受到仁善亲和力的影响。当她们说不下去、凝视着镜头陷入沉默的时候,仁善坦率而爽朗的面孔一定会带着鼓励的神情直视她们。
越南的当地向导为独自住在丛林中偏僻村落的老人翻译仁善问题的场面中,我也在想着画面中没有出现的仁善的面孔。
“这个人问您对于那天晚上有没有想说的话。”
在翻译得多少有些生硬的韩语字幕上方,一位把头发捋到耳朵后面的老奶奶凝视着镜头。她小而瘦削的脸上,眼神特别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