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妻子(第2 / 9页)
“医生怎么说?”
妻子点了点头。
“说说话。医生怎么说?”
我摇摇晃晃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瞪着妻子的身体。曾经浓密的腋毛已掉了一半,软软的褐色乳头变成了灰白色。
妻子依旧侧着脸轻微地点了点头。妻子侧着脸是为了隐藏自己不佳的脸色,还是对我的某个行为表示不满?
“不行,我得给岳母打电话。”
“医院,去过吗?”
结婚后,我按约定在阳台上摆上了花盆,但我俩都不是合格的管理员。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觉得只要浇水就可以生长的蔬菜连一次都没有收成就蔫死了。
妻子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她不先跟我搭话,我问她话时也只用点头或摇头来表示。我大喊着让她回答时,她则用像是在说不置可否的话一样的眼神望着别的地方。妻子的脸色正在变坏,即使是在阴暗的日光灯下也能看得清楚。
那时我谈了谈花草。我曾说我的梦想是在阳台上摆上大大的花盆,那里种植着绿色的生菜和白苏,还说夏天白苏花绽放时就像雪花一样。她静静地看着说起有关花草和蔬菜话题的我,眼神里似乎认为这些与我的性格不相配。当我接着说到厨房里还养着豆芽可以拔来吃时,她才微微地笑了起来。看到了她短暂而天真的笑容,我又说了一次:“我这一生都过得很孤单。”
医生的诊断找不出任何异常,或许不是妻子的胃出问题,而只是心灵悲苦。但是到底为何悲苦呢?
第一次见妻子时,最令我着迷的是她的嗓音。我曾有个不着边际的比喻,觉得那声音就像精心刷过漆并打过油的茶点桌,平时妥善保管着,在贵客到来时才拿出来,很雅致地摆着最好的茶和茶具。那天,她一点都没有被我那不安稳的、带点颤动的告白所动摇,依然用平静的嗓音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回应。“我一生都不想过定居生活”,这就是她的回答。
“不要,我来打。不要这样。”
我想到了那个侧脸。第一次见到妻子时,做媒的单位前辈离席后,一阵短暂的寂静,妻子脸上泛起的那神秘的表情曾令我惊慌。那种眼神像是在某个地方彷徨,但又从未告诉过别人一样。我从她开朗而可爱的脸上突然读到了像是属于别人的那种孤独,那一瞬间我觉得她是能够理解我的。借着酒劲向她表白我这一生过得很孤单时,二十六岁的她依然侧着脸,悲哀、冰冷地凝视着远方。
像是在嚼着舌头,妻子用含混不清的发音急促地喊道。
妻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我脱鞋的样子。她将垂到脸颊上的一缕干涩的头发往耳朵后捋过去,然后把脸转向一边。
“要去医院,知道了吗?去皮肤科。不,去综合医院。”
过去三年对我而言是最温馨、最安稳的一段时间。既不太累也不太难的工作,没有提高租金的房东,快到期的房屋认购金,没有特别的撒娇但对我很忠实的妻子,一切都像热得恰到好处的浴缸里的水一样抚摩着我疲劳的身体。
她呼气似的说道,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
妻子到底是怎么了?我无法理解什么样的苦痛能引发心理障碍。这女人怎能这样令我孤单?她有什么权利令我孤单呢?每当我想到这些问题时,茫然的厌恶感像多年的灰尘一样层层堆积。
“说是没问题。”
有一次我要到国外出差六七天。出发前一天的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看到挥动着几乎全部皮肤出现瘀青而白色部分看起来像斑点的双臂在阳台抖衣物的妻子时,我感到呼吸快要停止。我挡住抱着洗衣桶进入客厅的妻子,要求她脱下衣服给我看。妻子不情愿地脱下T恤,露出了深青色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