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比尔的第十七天(第2 / 2页)
<a id="jzyy_1_16" href="#jz_16_1">[16]</a> 贝蒂·戴维斯(Bette Davis,1908—1989),原名露丝·伊丽莎白·戴维斯(Ruth Elizabeth Davis),美国电影、电视和戏剧女演员,两度荣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她饰演的角色形象多变,演出的作品类型包括爱情剧、侦探剧、历史剧和喜剧等,其中以爱情剧最为观众肯定。
<a id="jzyy_1_6" href="#jz_6_1">[6]</a> 梅德加·埃弗斯(1925—1963),非裔美国人,民权运动领袖,1963年6月在密西西比州被种族歧视者暗杀。
<a id="jzyy_1_7" href="#jz_7_1">[7]</a> 鲍勃·迪伦,原美国歌手和作曲家,原名罗伯特·齐默尔曼(Robert Zimmerman)。
<a id="jzyy_1_8" href="#jz_8_1">[8]</a> 引自一首英文童谣: Humpty Dumpty sat on a wall. Humpty Dumpty had a great fall. All the king’s horses and all the king’s men could not put him back together again.
<a id="jzyy_1_9" href="#jz_9_1">[9]</a> 伤寒玛丽(Typhoid Mary),本名玛丽·马伦,爱尔兰人,1883年独自移民至美国,是美国第一个被发现的伤寒杆菌的健康带原者。玛丽是个厨师,并因此造成53人感染、3人死亡,但她坚决否认这项事实,也拒绝停止下厨,因此两度遭公共卫生的主管机关隔离,最后于隔离期间去世。
<a id="jzyy_1_10" href="#jz_10_1">[10]</a> 大烟山,坐落于美国东南部田纳西州与北卡罗来纳州的交界处,为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分支山脉。
我一路走回家去,眼中的景象似乎比往日更加生动。树叶在微风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一座座院落,亮闪闪的汽车,排布成小里小气的街景;草木萌发的沼泽,大海给地平线镶上的花边,组合成慷慨大气的风景画。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一切都好好的。我曾经无数次从这条路上走过,恬然自足,比尔过去也经常开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汽车从这条路上驶过,车窗敞开着,音乐声像植物一样生长蔓延,在这个沉静的世界上,他仿佛是个吉卜赛人。
我走进大门。海在屋外的沙滩上席地而坐,仿佛是一千个病人挤在诊所里,一动不动,焦躁、烦闷。午后,天色已晚,世界如村子里街道两旁的商店,很快就要打烊。太阳从地上的风景、海上的风景之中采撷了各种各样的色彩——深浅不一的蓝色变得更加亮丽,神秘莫测的黄色扯成一条条缎带,停落在远方的海面上,一千个巢窟,在阳光的映照渲染之下,显得无比鲜明突出。但太阳自己却慢慢地下沉,跌落在世界的桌面底下,像一个醉酒的人。它把自己从风景中采撷来的所有的色彩都集于一身,它就是一团火,将所有的色彩吞噬一空,在远处燃烧得肆虐而疯狂。此时,我种在花坛里的花儿也开始燃烧,似乎是不情愿把自己华美的衣饰拱手相送。黑暗很快就会将它们也一并卷走,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我和泥土,和咸涩的海风抗争取得的小小胜利,将被黑暗统统抹杀。黑暗会夺去花朵的色彩,然后是草坪——它还在心有不甘地挣扎,接着是我的房门、我的墙壁、我的屋顶,它把一切色彩劫掠而去,还有我心中的颜色。
我迈步走进房门,站在走廊里,到头来,我成了一个陌生人,仿佛从来不曾到过此处。确实,屋里的空间看起来变大了,也变宽了,我一时间陷入惶惑。我注视着如此熟悉的一切,却浑然无感。通往厨房的门大开着,我能看到大海的波光倾泻在铺着塑料贴面的餐桌上,就像是新刷了一层塑料漆。这情景透射出一种美好的东西——美丽、生动、奇特。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人置身于厨房,身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设备,可能会感受到真正的幸福,我很荣幸曾经拥有这个特权,度过了一段漫长的生命光阴。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似乎是我的住所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和我告别。它知道我的打算,正在纠结之中,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必要做出谦恭的姿态。我知道,当我的生命结束之时,裹在我这身衣服里静躺着的躯壳会无比轻微,我为此而欢喜。数学家告诉我们,两点之间无限远的距离是无法闭合的,而此时此刻,这两点就要相遇了——那就是生与死。我根本不需要跨越任何路程就能抵达虚无。
不过,我依然站在那里。一个打算用尤金尼德斯先生给的小药片结束生命的老太婆。除了黑暗,还有别的东西正在厨房外面慢慢聚拢,让逐渐被黑暗吞没的窗玻璃突显出来,难道那是雾霭,千军万马、前赴后继地从海面上升腾而起,疲惫不堪的士兵又一次找到了他们的力量,还有他们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生,他们登临海滩,是要作为正义之师来攻占布里奇汉普顿吗?我说不上来。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知晓任何事情了,这感觉并没有带给我一丝沮丧。我和这个时刻结成了牢不可破的盟友,因为我从这一刻中体会到了生命的消殒,还有奇特的胜利。我将比尔抱在怀里,此时的他并不像石头一样沉重,几乎把我摧垮,将我的最后一口气也压迫出来,恰恰相反,他又一次完全脱胎换骨,轻飘而又实实在在地被我拥入怀中,我就像是一架小推车,载着他轻盈的灵魂进入天堂。我站在那里——一个衰朽不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最后一缕气息也离开了我的身体,但并不是被悲痛或者复仇之手一把夺去。宁静祥和的黑暗弥漫在厨房,轻手轻脚地爬进水壶里安了个窝,悄悄溜进糖罐里、烘盘里,在长柄勺和大搅拌勺的舀子里玩耍嬉戏,没有任何东西它没有碰触到,没有任何东西它没有细细打量,甚至连没人留意的空无一物的地方它也不放过——橱柜顶,农场,还有冰箱和炉灶底下藏匿灰尘的隐蔽所。黑暗如此浓重,在我看来有如光明,但它不是光明,这黑暗我已足够熟悉,它是某种东西的内心,比如果核,比如谷粒,它是艰深的诗歌,是上帝隐藏起来的秘密,上帝把它当作一件神秘而奇妙的东西,但是谁能责怪他呢?黑暗把自己团团包裹起来,就像是雾霭的缩影,旋转着,翻转着,向前挪动,突然框住了一样东西,画面是那么清晰、简洁——它正在缓慢地舞蹈,跳啊,跳啊,颈圈上镶嵌的玻璃宝石闪着幽暗的光芒,跳啊,跳啊,那是一头熊的轮廓,长长的四肢柔软而灵活。
【注释】
<a id="jzyy_1_11" href="#jz_11_1">[11]</a> 原文为爱尔兰语,带有侮辱意味。
<a id="jzyy_1_12" href="#jz_12_1">[12]</a> 切罗基人,美洲印第安人,属于易洛魁族系,居住在田纳西州东部和卡罗来纳州西部。
<a id="jzyy_1_13" href="#jz_13_1">[13]</a> 凯文·巴里(1902—1920),是继复活节起义的领导者之后第一个被英国政府处死的爱尔兰共和军成员。
<a id="jzyy_1_14" href="#jz_14_1">[14]</a> 玛丽安·安德森(Marian Anderson,1897—1993),美国黑人女低音歌唱家,生于费城,是第一位登上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演唱的黑人。
<a id="jzyy_1_15" href="#jz_15_1">[15]</a> 三叶草,爱尔兰的国花。
<a id="jzyy_1_1" href="#jz_1_1">[1]</a> 圣阿加莎,基督教初期四大殉道童贞圣女之一,出身西西里的名门,自幼立志守贞。地方官垂涎她的姿色,竭力追求,遭她严词拒绝。地方官恼羞成怒,将她逮捕下狱,威吓利诱,但她始终不屈。最后上帝应她乞求,在她身受酷刑时带走了她的灵魂。每年的2月5日是圣阿加莎的圣徒日。
<a id="jzyy_1_2" href="#jz_2_1">[2]</a> 原文是意大利语。
<a id="jzyy_1_3" href="#jz_3_1">[3]</a> 莉莉(Lily)在英文中有百合花的意思。
<a id="jzyy_1_4" href="#jz_4_1">[4]</a> 迈克尔·柯林斯(1890—1922),爱尔兰革命领导人,爱尔兰共和国财政部长,爱尔兰共和军情报主任,英爱条约谈判爱尔兰代表团成员,爱尔兰临时政府主席和爱尔兰国民军总司令。他在1922年8月于爱尔兰内战中被枪击身亡。
<a id="jzyy_1_5" href="#jz_5_1">[5]</a> 原名爱德华·乔治·德·瓦莱拉(英文:Edward George de Valera),曾任爱尔兰共和国第一任总理和第三任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