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1 / 2页)
第五章
26.穿越障碍必须低头
“啊呀子昂,听到你向我请示工作,我真高兴。这线路怎么回事,嗡啊嗡的。你都好吗?到位多久啦?”
苏子昂从电话声音里听出姚力军很舒适,他肯定下榻在9号楼套间,一面介入师里的工作,一面等待前任副师长给他让房子。警卫员和伏尔加也配上了,工资袋上标着新数额,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每顿饭在餐厅屏风后面用餐,9号楼到师部办公楼的距离恰好是饭后散步的距离。姚力军从头到尾是一个趿着拖鞋的军人,多大的风度搁在他身上都合适。一句话分成三截来说,闹得人弄不清重心在哪里。
“姚副师长,你把电视机关掉好吗?现在有什么好节目。”苏子昂为证实疑心,唬他一下。
方位角30-00以外,是仓促涌起的惠城建筑。玻璃闪动阳光,琉璃瓦近似炮身色泽,水泥楼墙显示厚重感,人群聚集又散开,隐约的声浪,气温比山里高几度,辨认不清的欲望……合在一块形成城市。苏子昂品味它的脆弱,想象自己是一门火炮的话会选择哪里,大山还是城镇呢?如果一弹命中那最跳眼红屋尖,火炮会俏皮地挤眼微笑。不错,如果火炮自己掌握自己,它会毫不犹豫地瞄向城镇。
每个战役,指挥员都要经历两次。一次在脑海,一次在现地。苏子昂正从第一次朝第二次过渡,他感到空虚。自己对自己陌生。
一比五万军用地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铺开,咔啦咔啦响,像一头动物伸展腰肢儿似的,他瞅到谁谁就“崩”地跳出来。他在图上重温了自己的决心,逐渐沉浸到缜密思维中去。读图是一种精神操练,身心随时从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头。沿途无数险要无数疑虑,泡在思维里蠕动。刚才那么漂亮的岩石林木城镇,在图上凝成一个个干瘪标志,怪可怜的,全靠读图人用想象充实它们。但是读图人一般不去充实它们,它们干缩成标志,就把指挥员强加上的决心高举出来了,凸露出来了。指挥员要干的,就是把决心再捺回他们体内,融为一体。这里没有正误胜败,全靠读图人极高的鉴赏力。苏子昂识图标图的本领堪称天下一品,他在高级指挥学院标绘的几幅战役要图,连不懂军事的人也能当作品看,弧线、锐角、弯曲度、力的呐喊……透着意境,几乎从图上掉下来。教官赞美他天生是参谋人才,他恼怒地笑:“我只在皮毛上像参谋!不,参谋像我的皮毛!”他知道自己被人误解多深,参谋只在摹画,他被限制在一个框子里创造。框子太小,便被误认作摹画。参谋不过是在裸露军人才智,而他是在裸露军人意志。娘的你非说她娘像她女儿吗?还教官呐。只会在不一样中后一样,不会在一样中挑出不一样,并且强化这个不一样。还是姚力军狠,他笑眯眯指出:“此图有种偷袭性质!”唔,这种妒嫉才比较深刻,正像战友的语言,一下子就捅到你肚脐眼上。人们常忘记自己还有个肚脐眼,一旦成人,就没用过它。
苏子昂叠起地图,注意不磨损边角折痕。它是一张新图,简直舍不得折叠。服役几十年,苏子昂不知用过多少张军用地图。它们多数不是被用坏的,而是被叠坏的。打开,折叠。再打开,再折叠……一张漂亮的高精度军用图就报销了。地图不反抗,但是他知道它难受。比如自己吧,不怕被人使用,却厌恨被人折叠。重新担任炮兵团长,就是一次折叠。这个痕迹永远抹不平。
人们把高山峻岭全部压瘪至半毫米厚,再折叠起来带走。
“不是电视,是录像。对了录像。对了,在私下你仍然可以叫一声力军,或者老姚。公开场合,你还得衬托老兄,称呼啊敬礼啊,一样别少。你发现没有,这里的录像带比学院比北京多得多,我稍微说一句,就给我搬来这么一大箱,还有一台放像机,常年归我使用。我发现真开眼界还得到下面来。好好,我关掉。这位德军上校真像你。”姚力军说的是屏幕上的人。
过了一会,话筒传出声音:“副师长到位啦,说吧。”
苏子昂请示,将团属各炮营都拉出一门炮,携一级装备开至大凤山区域,做全套射击准备。其中,一门122榴弹炮进入单炮实弹射击。其它炮种只操作到实弹上膛为止,不发射。因为大凤山靶区不能同时容纳榴弹、加农、迫击、火箭等四个炮种的实射需要。指挥也太繁复。
“为什么专挑榴炮呢?”
苏子昂告诉他一个常识,榴弹炮是地面火炮中的标准炮,其它火炮的基本结构与功能,都可以在榴弹炮身上找到。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又是榴弹炮中的标准炮,大于它的称大口径火炮,小于它的称小口径火炮……
驾驶员坐在车内,对着后视镜摆弄工具。他偷看苏子昂每一举动。渴望引起他注意。
苏子昂到任后,很快习惯了各级官兵对自己的窥视。随他们去。等他们窥视累了,也就不窥视了。而自己,必须在他们累了之前,确立住自己的形象。
最糟糕的是,苏子昂对目前职务没有新鲜感。无论在精神上把自己提拔多高,两脚穿的还是三接头军用皮鞋,踩在以前的脚印窝里。吉普车,各战术技术分队,炮种和编制,指挥和通讯程序,训练大纲和假设敌,这些都没有变。不变就近乎催眠。被催眠又意味睡不着。
所以,要有“去他妈的”勇气,坚定地站在敌人的立场上,思考一下怎样击垮自己的部队。然后,再思考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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