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1 / 2页)
韩副政委听得不耐烦了,把桌子一拍说:“难怪你蔡德罕毕不了业,看看你这个思想基础吧,整个是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像你那样我还算什么副政委?天上掉个树叶子都能砸死人,我要是前怕狼后怕虎,那我早就脱这身军装了。个人安危算得了什么?想想祝教员吧,就算我韩陌阡是嘴上君子,祝教员可是用老命教育你们的啊,丧失立场的事,别人能做,我韩陌阡做不到!”
至此以后,蔡德罕再也不敢“开导”韩副政委了,他发牢骚你听着,他要喝酒你给他拍两条黄瓜,但是一条要记住,不要惹他生气。韩陌阡是蔡德罕眼看着就一天一天地老了去,四十出头的年纪,倒有了五十往上的形象,上面更宽了,下巴更窄了,倘若不是一米七八的个头撑着,倒是越来越像革命导师列宁了。
有一次韩副政委又来了,就着凉拌黄瓜和辣椒炒鸡蛋喝了足有三两酒,自己把自己喝得脸红脖子粗,倒在蔡德罕为他长期安置的床上,居然不断地拍床板暴怒:“什么叫内举不避亲?一派胡言!地球离了谁都照转不误,你的儿子就是有把地球踩个窟窿的本事,我也不要。老子当官,儿子就不许当官,这应该成为法律!蔡德罕你说是不是?”
蔡德罕赶紧说是是是。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韩副政委在说什么。
韩副政委又拍着床板高叫:“要开杀戒!小不平可以以酒消之,大腐败必须以剑除之。什么叫阻力重重?全是遁辞,看一个干部他穿什么用什么家里摆着什么就知道他是不是腐败分子,给我一个团,我在大街上一天给你抓两千个来,有二十个抓错了你毙了我。蔡德罕你信不信?”
日子过得很艰难,人民解放军的一名营级干部,堕落到给别人当保姆擦玻璃的地步。
韩副政委问蔡德罕,“你说那个男人他有没有责任?”
蔡德罕琢磨“那个男人”很有可能是韩副政委。蔡德罕说,那有什么责任?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
韩副政委莫名其妙地发起火来,说:“怎么没有责任?就算不是爱人,也是革命同志,再说,再说……我其实是很……很喜欢她的……”
韩副政委完全醉了,把真话都说出来了。
蔡德罕赶紧说信信信。其实他心里在想,韩副政委真是太书生气了,这么大个领导不应该这样看问题的,这样看问题是要吃亏的。
韩副政委这段时间情绪已经到了极点,副政委他当得轻松,可是纪委书记这个职务却搞得他时常火冒三丈,甚至于酒后失态。当然,他只在蔡德罕的家里喝酒,除此之外的任何地方,他都是滴酒不沾的。
蔡德罕的本职工作还是养鸡。
养鸡这份工作不是尖端科技,蔡德罕无师自通,当然也买了不少饲养书籍。按照他的思路,七中队的学员,就是养个鸡,也得养出七中队的水平。
以后蔡德罕才从师部听到议论,韩副政委那段时间心情不好,还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韩副政委同时还是师里的纪委书记,那段时间查处一个团里的后勤处长的经济问题,查来查去,把师里的一个主要领导牵涉进去了。按韩副政委的秉性,他当然是不会顾忌的,继续深入查下去,电话不接,求情不理,压力不怕,后来竟然连集团军都有首长出来说话,说是人民内部矛盾,内部消化一下就行了,就不要往法律上靠了,搞得沸沸扬扬的,同志之间无法一起工作。
这下蔡德罕就明白韩副政委为什么把他的小家当做据点了。韩副政委把个纪委书记当到了没有朋友的地步,在同一阶层中很孤立,当然也很孤独。
韩陌阡当真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茫然——这是怎么回事,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同志关系要考虑,原则就可以不讲了吗?
蔡德罕从心眼里敬佩韩副政委,他比韩副政委多个心眼,他甚至对韩副政委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有一个下雨天,韩副政委又到养鸡场来了,什么也没有说,就是吃了一顿饭,喝了二两酒,一盘五香花生米、两条黄瓜,再来个辣椒炒鸡蛋,就打发了。
蔡德罕那天却说了许多,居然斗胆开导起七中队人见人怕的韩副主任,不识相地说了一堆诸如“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话,说得韩陌阡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柳潋在一边连连递眼色,这老兄死活不予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