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 / 5页)
“钱小姐,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事情并不像你讲得这么简单。李娅刚才哭了半天,说你欺侮她。钱小姐,我想咱们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会欺侮她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呢?对不对?”
钱秀敏吱唔了一下,说:“当然!我怎么会欺侮她。顶多工作急,态度生硬一点,她怎么这么不顶事?”
见含青不说话,麦克也找不到喳了。便把话头一转“你们下午为什么不替钱秀敏准备邀请信?”
见钱秀敏无中生事把冲突搬到了麦克那里,含青非常愤怒。
中午吃饭前,钱秀敏找含青告状,说李娅不听她的话,不肯帮她弄一百封邀请信。说:“陈先生说过,你的部门人多,我的部门重要。你们应该随时为我们提供服务。李娅推三阻四,误了陈先生的事,一切后果由她负责。哼,这一百封信是以陈先生名义发给市里领导专家,来参加我们信息部研讨会的。你们竟敢这样?”
含青见钱秀敏一副霸道的样子,很反感。李娅是公关部的秘书。是个能干老实的女孩。就因为麦克娇宠钱秀敏的缘故,时不时地要抓她去当差。对钱秀敏,李娅够小心翼翼的了,但她总是不满意。一个中国雇员,仗着主人宠爱,欺侮自己的同胞,算什么本事。好像这么做就能使你脱胎换骨不再流炎黄子孙的血了似的。连麦克,入了美国籍,英文说得和中文一样流利,不也是黄皮肤、黑眼珠的中国人吗?
含青内心极其蔑视这些“假洋鬼子”,但脸上她依然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说:
17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含青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上电脑,准备去赶班车。她已经走到门口了,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想不理会。但电话铃执着地响着。含青只好过来接电话。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电话里麦克的口气十分不高兴。
“噢,对不起,陈先生。我不知道是您。我刚准备去赶班车。”
“小姐,才几点你就下班了。我的部门经理哪有五点半就下班的?”麦克表现出极大的不满意,语音也变得严厉了。
“钱小姐,您先请回。容我调查一下。下午一上班给您答复。如果是李娅的问题我会批评她的。工作只要我们能做的决不会推托。”
含青叫来李娅。才一问,李娅就哭了。显然是钱秀敏霸道之至。她要一百封信,李娅可以做。但她又要求用浅粉色的纸。而公关部没有这种纸。行政部库房也没有这种库存。因此,李娅请求钱秀敏下午去买纸,晚上李娅加班把邀请信弄完。因为下午李娅要接待一个客户。不料钱秀敏一听大发雷霆,当场指责李娅鼻子就骂。说“你一个小秘书,竟敢指使我去买纸。你们经理是怎么教你的?”李娅不服气顶了一句话“关我们经理什么事?你这事要真急,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你一张口就是急活,我又不是你的秘书,那里能知道你部门什么时候有事?”就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钱秀敏一拂袖,铁青着脸就向叶含青办公室冲来……
“你没错,李娅,你先回去,我和钱秀敏交涉。”含青递一块纸巾给还在抽泣的李娅,柔声安慰她说:“别哭了,为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李娅走后,含青给钱秀敏挂了个电话。她正好吃完饭回来。一进屋大大咧咧地坐下,说:
“怎么样,公关部几时帮我弄出邀请信?”
“陈先生,我平时天天加班的。今天我有点儿事……”。
“丢下工作不管去忙自己的私事,这也是我平时教你的吗?有没有搞错。Youaremanager,youcan’tdothat.Understand(你是经理。你不能这么做,知道吗)?”麦克一生气就一串串英语直往外冒,咽得含青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含青明白,她刚才的解释激怒了麦克,尽管只是一句话。麦克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员工。当麦克指责你的时候,你不应该解释。解释无非证明你是无辜的。那老板就是在冤枉你。你这不是指责老板是什么?含青感到自己一不留神又得罪了麦克。她刚才不说话就好了。麦克说两句就会转入正题了。她不禁怪自己。进CNB公司快四个月了,怎么还不能适应麦克的性情,习惯他的方式?可话又说回来,要习惯他谈何容易?他性情捉摸不透,常常见风就是雨。而且一下就是暴雨。不淋得你像个落汤鸡似地狼狈不堪他决不罢手。他好像喜欢欣赏雇员被他逼到墙角的感觉。但却不去体会被逼的人是怎样的难堪。没有自尊、无所适从。其实他并不是个时时处处盯着抓你毛病的人。但他想抓的时候你准跑不掉。被抓住后遭他奚落、嘲笑、指责的感觉真的让人受不了。麦克对叶含青还算客气的。一是因为含青的能力的确令他信服;二是含青离他远远的,不去亲近他,因此也减少了许多被他随意奚落的机会。麦克有两个心腹。钱秀敏就是其中一个。这个容貌才情都算不上出众的女人,每日鞍前马后地围着麦克转,陈先生长陈先生短的。麦克很喜欢她。有一年给她连跳三级,从普通员工升至主管。创下CNB公司中方员工中“官”运最亨通的。而那些麦克不欣赏的,做死做活,几年得不到升级。但尽管这样,含青也不愿学钱秀敏。因为含青明明白白地看见,麦克喜欢她,但并不尊重她。就像主人家的一个爱犬。再爱也不过是犬类。含青亲眼见到麦克当众人面,把钱秀敏训得个狗血喷头。有一次甚至骂了脏话“Fuckyou(操你)!”当时的情景含青想起来都替她不寒而悚。这哪是老板与雇员的关系,分明是主子与奴才的关系。要是换含青,麦克敢这样,含青只会二种选择:煽他耳光;或当场辞职。我凭劳动力吃饭,卖力不卖身,凭什么受你这种诬辱。但奇怪得是钱秀敏并不在意。挨骂的时候尽管也窘得要钻地缝。但骂完还是陈先生长陈先生短的,看来真被驯出来了。
但含青做不到。进公司以后,含青一直努力和麦克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在某种程度上约束了他的随心所欲。因为这,麦克对她既敬重,又恼怒。所以时不时控制不住要赞美她;同时又时不时控制不住要抓住每一个可以教训她的机会教训她,杀杀她的威风。含青其实对麦克的内心活动是心知肚明的。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把他哄得心花怒放。但是她通常不愿意。但她也尽量不去顶他。否则真是麦克动枪,她就动刀,麦克未必能赢她。但只要他一输,她也就完了。麦克不会容忍战败于手下。
因此,此时此刻含青打心眼里瞧不上麦克,但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