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 / 2页)
河南人的道德是汪道德,即生活中的所有方面几乎都渗透着道德意味。
即便真是这样,那位在外国老板面前拒不下跪的河南小伙子还是可能有别的心思——他是嫌给的钱少吧?要不他就是早就有了跳槽的念头,不然他为什么不跪呢?现在好了,名也出了,利大概也有了——河南人还是会算计!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我越来越怀疑古人这话了,因为在小人的心目中大家都是在“喻于利”;在君子的心目中大家都是在“喻于义”,只不过有大小前后之分罢了。
君子和小人本来就不可比。
素来“义”字当头、把关公当圣人的河南人对这一点感受恐怕最深——因为你是农民出身,所以不懂现代人的“规矩”,所以就被一路追打得无处躲藏,直至打残打死。还在做着“天下一家”梦的河南人怎么也闹不明白,好好的,“义士”怎么就成了“不义”呢?
河南人不知道的是:打杀者其实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以德报怨”的词语。河南人当然知道,他们自己的家乡从来就不缺少这个东西的。河南籍老作家姚雪垠的巨著《李自成》早已被国人所熟知,其书中的很多情节都来源于作者少年时代的一次冒险经历,这些内容大都可以从他早年作品《长夜》中找到痕迹的(《长夜》记录了姚老少年时代被迫跟从一支豫南的土匪队伍转战流散的全部过程)。
那是一个血腥和狂乱的年代,期间发生在那些普普通通的农民“杆子”(意即土匪)身上的故事,桩桩件件都充满了人性的真美和“义”的壮丽——一群“杆子”被官军围困了,其中有人想要拉队伍偷偷溜掉,结果被发现后带到了“大当家”面前。看着先前一起打杀的兄弟关键时刻背信弃义,“大当家”却向他赠枪赠马并送他远去。这是《李自成》中闯王送别郝摇旗的一幕,但它确实就发生在几十年前的豫南某地。
以德报怨是“义”的极致,你也许觉得其中有自残的意味,但实际上以德报怨的人享受的是心灵上最大的快慰。
如果有人觉得上述事实离我们的生活较远的话,那么看这则报道:昨天,因出差河南而遭遇车祸、受到河南人倾心相助的北京客人黄晓鸣夫妇在即将离开河南之际,深情地道出心声:“两位救命的好心青年,你们在哪儿?该走了,再让我们对你们说声谢谢吧!”
有时候我真的会这样想:以后的世界大概已经不需要道德了吧?
因为,已经流淌了千百年的黄河虽然在河道里流淌,但有时也会有洪水溢出;
已经耕作了千百年的黄土地依然平坦肥沃,可有时也会面临一些沙化和盐碱。
河南籍作家周大新的小说《ZI大厦》中的主人公也是一位河南人,这个退伍兵在京城ZI大厦里当保安——“那个河南保安在这里见识了各色人等后,对他们很失望[奇+書网-QISuu.cOm],对人生也很失望,最后他被ZI大厦里一个久经沙场的北京姑娘千方百计地勾引,他慢慢觉得生活有了亮色。他喜欢她,以为她也喜欢他。有了肉体关系就要结婚,这是他河南农村的观念,但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当他发觉她把另外的生意伙伴也勾引到床上时,愤怒已极。她却没有一点愧色地说:‘我想和谁就和谁!你以为我和你睡了就是爱你?呸!自作多惰!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一件供我使用的东西!’这个保安的支柱垮了,他踉踉跄跄跑到小屋里,把自己全部的物品——仅有的几件衣物收拾起,冲出那个女人的大门,‘砰’地关上,表示与这个女人彻底断绝,也表示他与这个欺负人的世界彻底断绝。他从他工作的这一层,也就是43层跳了下去。一个毫不足道的农家小伙的生命结束了。”
“周大新承认写这一段时他哭了。这一哭是他对在北京生活六七年的总结。”
在北京石油大学工作的黄晓鸣于3月20日到河南出差,在郑许高速公路上,黄所乘的轿车与另一辆轿车严重相撞。身体多处受伤的他爬出车外呼救,有辆路过的轿车立刻停下了,两位30岁左右的年轻人关切地快步跑到他的身边,小心地把他抬到他们的车上,又马不停蹄地送到郑州市骨科医院。当知道黄晓鸣是北京人、而出差的单位一时又联系不上时,两位年轻人为他挂号、办理住院手续、取药等,忙前跑后,一直等到他的一位朋友赶来才离开。黄和朋友再三询问他们的地址和姓名,都被婉拒了。
13天过去了,黄晓鸣和当天深夜赶到的妻子一直感念两位青年的救命之恩,四处打听却无结果。要走了,黄的妻子拨通记者的电话,深情地说:“以前,我们对河南人是有些偏见。但这次遭遇却让我们感动万分,谢谢河南人!”
《大河报》的报道极其简单,但好人好事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意思。
从“黄的妻子”的话中我们不难听出她原先对河南人的偏见之深,似乎先前这里那些“见利忘义”的“不义之人”只会动则取“不义之财”,而此时“良心发现”的举手之劳竟然就让他们“感动”了起来。想起最近网络上流行的雪村的《东北人各个都是活雷峰》,才觉得“雷峰”当真都跑到东北去了,河南的形象倒应了苏三那句“洪洞县里没好人”的老话——河南省内无君子!
时代变了,经济大潮之中大家都看见了“利好消息”,“义”这个东西跌得比较惨。虽然中国是个重义的国家,但河南穷得很——没有“利”的支持,“义”的问题和他们应该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