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 / 2页)
我们到柳波儿的表哥开的理发店玩,我烟抽完了,到斜对门买.一个杵拐杖的老头站屋檐下,直愣愣的瞪着我。我正眼也没看他,没想到他忽然冲我破口大骂,听他骂的内容,好象把我错认成拐骗他孙女的某某人。我本来可以不理他,快步走回理发店也就完了,但当时年少气盛,听他骂得难听,一时忍不住,就回了几句,喊他别乱骂。没想到这下捅了马蜂窝,他竟然挥动拐杖打将过来。我不敢还手,狼狈不堪地逃回理发店。他追到店门口骂。一屋子人全都不敢惹这个怪老头。刚娃是当地人,认得怪老头,跳出来,左一个“爷爷”,右一个“公公”,好话说了几箩筐,才连哄带骗劝走怪老头。
刚娃埋怨我说:“你咋惹他嘛?出了名的青冈岭街上的四大怪之一,我看见他都隔老远就喊爷爷。”
我说:“我哪认识他,再说我也没惹他。”
王君劝到:“没事儿了,走了就对了,下次我们看见他躲远点儿就行了。”话音刚落,一个少年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刚娃说:“快喊你朋友跑,老妖怪的儿子带人来抓他来了。”
我还没回过神,就被刚娃两把拖到街中间,指着前方的横街说:“快,从这儿往乡下跑。”然后猛地推我。这时,一大群人拿着棍棍棒棒,正从街那边闹哄哄地撵来。我撒开腿,像躲避苍鹰追杀的野兔,穿横街,过小桥,跳田坎,钻竹林……一口气跑来跑不动,才气喘吁吁地倒路边草地上歇气。
王静出门之乖,连上厕所都要我在外面等。她怕晕车,推开窗吹风,吹风也没用,“哇哇”开吐。
头伸出窗危险,吐车子里讨人嫌。我脱下外衣铺车厢上,一只手扶着王静,一只手轻捶她的背,让她吐我衣服上,然后包起来扔到车外面。
幸亏王静晓得要晕车,没吃早饭,所以后果并不严重。她软绵绵地靠我肩上,泪光闪烁,楚楚可怜。邻座农家女孩,含笑递来一瓶汽水。我连忙道谢,接过来喂王静漱口,她有气无力地望着我,用指尖有意无意地划了划我裸露的胸。
人下得差不多了,我才扶王静下车,下车后再寻递汽水的女孩,已人海茫茫无处可寻。
柳波儿的表哥在青冈岭开了家理发店,我们先去那儿找。一问,柳波儿带王君到小鱼洞玩去了,他表哥喊我们在街对面的茶馆等,说百分之百等到。
我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来了,但见暮牛归鸦,炊烟袅袅,夕阳如画。歇罢,寻人问路,巧遇送王静汽水喝的女孩。她梳一排齐眉穗,清亮亮的大眼睛,笑着用镰刀指向铁路埂子说:“朝下走,一直走,通彭州。”我谢过她,小跑翻上铁路。
夕阳西下,有暮鸦。水田映霞光,好看。迎风跳枕木,好玩。想起王静,甜蜜又忧伤。我轻声哼一首情歌,她能听见吗?田里农妇仰脸笑。拾牛粪的少年好自由。小火车站台满地废弃车票随风乱走,有个中年男子欹流浪铺盖卷儿吸烟。夜没有我认为的那么黑。铁轨发着青光。天上无星无月。树林比夜还黑。群山像一只聚集了所有黑色元素准备突然起飞的怪兽。蛙鸣悦耳。偶尔一声鸟叫就显得恐怖。风吹来的味道,复杂得难以言说。好像混合了草香、花香、菜香、泥土香……和女人香。谁在夜里哭泣?女人?!我想起树精山妖的传说,不自控地面皮绷紧,寒毛倒立,脚打闪。黑黢黢的隧道,白衣窈窕的女子,“嘤嘤”的哭。
我走近了。她不哭了,抬眼看我。那样黑的夜里,我居然能看见她脸上悬挂的泪珠——这显然不正常。她艳若桃花的脸,纤细苍白的手指,楚楚可怜的眼神……我怎么可能看见?!山风掀起她的长裙,似欲乘风归去。我惨叫一声,跳下铁路埂子,连滚带爬逃到公路上,蹲路边喘气。
离我不远处有辆警车,忽然打开射灯,雪亮的灯光射得人眼花。一个警察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厉声说:“正抓不到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永恒的记忆中,窄小而破烂的茶馆里,王静捧着我给她买的廉价的蛋糕,小口小口的咬,像小松鼠那么可爱。匆忙而又缓慢的时光里,王静微笑三十五次,娇笑六次,笑来掀翻茶碗伏我腿上一次,含羞打我一次,皱眉托腮一次……那一下午的时光,如春雨润湿墙角,留下一幅幅,只有春雨和墙角才明白的画。
柳波儿听见我的呼声,像蛾儿一样飞来。王君刹住脚,愣了三秒,眼珠儿又灵活地转动,抬手指着王静,笑弯了腰。王静从椅子上一弹就跳了起来,跑过去抓住王君的手,笑骂:“死女子,爸妈都要给你气疯了。”
我跟柳波儿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又喊他帮忙找件衣服穿。他侧转身向站王君身边的一个低点高、穿黑T恤、长得扯兮兮的不良少年喊:“刚娃,回去给徐哥拿件巴适点儿的衣服来。”
“收到。”刚娃做了个国民党的军礼,最多八分钟就拿了件红色T恤来。
王静两姐妹站街中间怄气。看情形是王君不想回去而王静硬要她回去。柳波儿走过去劝王君,王君很不高兴,踩了他一脚。柳波儿也不生气,插科打诨逗王君笑。我过去劝王静,她白我一眼,怒道:“走开,不关你事。”最后在柳波儿的协调下,姐妹俩各让半步,再玩一晚,明天打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