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伤痕伤逝(第1 / 4页)
“三阿哥小心,要是摔了可怎么得了!”一个焦急的女音从假山上面跟了下来。
我正向那声音的出处望去,怀里的弘时却一翻身站了起来,飞快的躲入一个怀抱,面带委屈的抚着胳膊。身旁的高福儿已经跪了下去,我也终于反应过来要给这小毛孩子行礼,正要起身,一双半新的花盆地已经到了跟前,耳中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热辣辣的巴掌就落在了脸上。
再一次坐倒在地上,脑子里晕晕的,一口咸咸的液体涌进嘴里,又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耳边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大得仿佛加了扩音器:“没规矩的小蹄子,撞伤了少主子,一百个你可赔得起?”
我嗫呆呆的抬起头向上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粗壮妇人满脸的怒气,一手搂着弘时,一手正指向我。看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心下竟然生出几分畏惧,手撑着地向后退了退,茫然的解释道:“不是我,是他,他自己冲过来的。”
“你还敢犟嘴?”那女人又恶狠狠的逼近了两步,再一次扬起了手臂。我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护住脸,可这回却是那硬邦邦的花盆底狠狠地揣在了我的膝盖上。
睁开眼,已是满室的亮光。明晃晃的太阳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倒让人觉得暖洋洋的。枕痕依旧,而抱着我入睡的那个人却不见了踪影。忽然想起《末代皇帝》里的那一句“黎明即起,万机待理,勤政爱民,事必恭亲,子孙永志,不可忘乎”,不觉自失的一笑,原来这爱新觉罗家的好习惯还真是由来已久啊!
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透过帐子向外望去,却是高福儿正探着头向里张望。估计他是听到里面的动静,沉着嗓子问道:“主子,主子可是醒了?”
我打了哈欠,应声道:“你进来吧。”
高福儿手里抱着个包袱,一声不响的溜了进来。走到床跟前,麻利的挑起床帐,把那包袱放在我跟前道:“主子睡得可好,四爷临走的时候嘱咐不让吵了主子。还有这衣裳,也是按四爷的吩咐备下的。”
心里甜甜的,伸手便要去解那包袱。可光滑的胳膊一伸到眼前,才发觉有些不对。赶忙讪讪的缩回被子里,垂着眼睑对高福儿道:“你,你先出去。我,我收拾好了就来。”
“啊!”我吃痛的叫了出来,心中的怒火却一下子被点燃了。她是什么人,竟这样平白无故的欺负我?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把捉住了她还停在半空中的手。
“你,你这小蹄子是找死!”嬷嬷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有想到我竟会跟她反抗。我“嘿嘿”冷笑了两声,加大了力气紧抓着她的手腕,眼底的颜色也随之深沉了几分。
“孙嬷嬷快放手,自家人别伤了和气。”竟然是李氏的声音从亭子上传了过来,我微一分神,手上的力气也稍稍放松了。可那嬷嬷却不退让,顺势一推,又把我送回了地上。
我无比愤怒的向她望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副泰然自若的平静,可紧紧依偎在她怀里那张幼稚的小脸,却浅浅的划过一丝怨毒的笑容。
这猴儿精的小子早就看出了端倪,似笑非笑的打了个千,便捂着嘴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再一次伸手打开包袱,一件品月色的缎面夹衣,乳白色的长比甲上绣着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而最上面一方帕子竟还包裹着一个羊脂玉的扳指。那玉色细腻光润,白如截脂,是他平日里一直戴在手上的。如今摆在眼前,宛若心坎上的那个人,黑眸闪烁,刚中见柔,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说:“我不在的时候,自会有它陪着你。”
把那扳指攥在手里,心里仿佛一锅烧开了的蜜糖,甜腻腻正的向四下里流溢。又回想起昨夜的种种,竟笑得有些痴了,不觉两朵绯红也跃上了脸颊…
碧空湛蓝,天高云淡,想来又是个极好的天气。等在门口的高福儿见我出了屋子,便走了过来,说是带我回书房去。心情好,周围的景致也变得顺眼起来。虽说已是进了十一月,却总觉得那凋零的花草之间,似有一股潜藏的生机,正默默积蓄着力量。
正和高福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笑,冷不丁一个矮小的人影从假山上的亭子里冲了下来,一头撞在了我的身上。我向后一个趔趄,站立不稳,顺势坐在了地上。再看眼前的人,薄薄的嘴唇,纤细的鼻梁,一双眼睛带着天真的敏感,原来竟是个四五岁的孩子。他看着我,一副探究的神情,我也望着他,一个名字却下意识地从嘴角滑了出去:“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