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七月纪事(第1 / 5页)
十四答应了一声,接着就听见有人上马离去的声音。我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绷得僵直的脊背,心想这个十四,还真是胆大的可以,在这样的当口上,竟然还为了别人的事违抗圣命,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可爱还是傻气?
一阵凉风从林间扫过,我下意识的一抖,怀里的那本书便翻滚着掉了出去,站起身刚要去追,却和眼前一对惊诧的眸子对了个正着,不会吧,刚才他们明明不是离开了,怎么十四还会站在这?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九哥急得要亲自去寻仇,好不容易才被我跟十哥给拉住了。”
“事到如今,人家还能留在那等着你们去抓不成?”八阿哥口气有些生硬,“亏了多少?”
“不算利钱,一共是一百万两银子的本金。不过…”十四顿了顿,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这些银子,全是从噶礼那儿借来的。”
“什么,户部的银子他也敢用?”八爷的嗓门明显高了几十分贝。
“这一百万一半是户部的库银,一半是草豆商人的孝敬银子。可这最要命的,事情不知怎得竟然泄了出去,督察院那边已经…”十四的声音几乎已经低不可闻了。
一转眼,已经是七月份了。老康同志的几位妃子陪着皇太后也到此处避暑,而各府有头有脸的福晋侧福晋们也都被召入避暑山庄伴驾。年时和钮钴禄氏自然也在其列,而我既没有资格,又巴不得离这样的场合越远越好。其结果当然是诺大的狮子园,终于可以把我当作暂时唯一的女主人了。只是这园子的男主人也正陪着他的皇帝老爹骑马射猎,忙得不亦乐乎。无奈这夏末的景致,略显孤单肃杀了些。
算了算日子,今天竟是七夕。还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每到此日,商家总会基础牛郎织女大肆炒作,称之为中国的情人节。而如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宫女们笑闹着准备“乞巧果子”,或是站在水盆前煞有介事的丢针卜巧,倒觉得有些好笑。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毕竟,一对小夫妻一年一次的相见之日,却还要抽出功夫倾听地球上广大妇女同胞的心声,也算得上是恋爱工作两不误呢。
放了小乔去跟她们凑热闹,独自一个人出了园子。青碧色的天空上浮着几朵疏散的云,有些刺眼的阳光笼着淡淡的秋意散落下来,直照得脚下黄绿色的落叶泛起金灿灿的光芒。向四周望了望,仿佛有些熟悉,习惯性的摸了摸左颊上那早已痊愈的伤疤,只是不知道五年前围场上的那次风波,是否就在这里。
依旧选了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坐了下来,摸出怀中的《南唐二主词笺》,信手翻遍。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七夕的喧哗与祈祷中,记得那个生于此日又逝于此时重瞳之子?当汴京大街上的人们手握着七夕的梦想与期盼招摇过市,他却在昏暗的微光中熄灭了人生的最后一点烟火。四十年的家国,三千里的山河,只是落入凡间仙子的一段笙歌醉梦,他把自己的心打磨得纯净透亮,照见江南旖旎迷离的烟水,照见故国不堪回首的明月,只是照不见自己,那冥冥中早已断绝的归路。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行了,我都知道了。”八阿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话语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得让老九想法把银子尽快补上,还有,这噶礼是不能在户部再呆下去了。”
“八哥,那我这就回去给他们通个气?”十四急促的问。
“不用,我回头交待个妥贴的人回去报信儿。你既然来了,就先在我这住几日,也好有个商量。”八阿哥沉吟了一下,有条不紊的答道。
“也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听十四的口气仿佛终于舒了一口气。
“你倒总是这么个急性子。”八阿哥低笑了一声,“喀尔喀蒙古和厄鲁特蒙古的亲贵们今儿个晚上到,皇阿玛派了我的出迎的差事,这就得走了。你稍后一会儿子从西北角的侧门进我的园子,自会有人带你进去。”
在七夕的萧瑟中读李后主的词,或许才是一种恰如其分的怀念…
“八哥!”耳边突然蹿出的一个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却不见一个人影。还未及回头,身后响起的另一个声音却已昭示了出处,“你怎么跑来了,十四弟?”
十四爷!他和九爷十爷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留京理事的阿哥,怎么会跑到热河来呢?难道京里出了什么事情?我紧紧的屏住了呼吸,身子也不由得向背后的树干又靠了靠。
“出事了,八哥!”十四一改平日里那漫不经心的调子,语气有些气急败坏,“九哥这一单江南的生意,被那小贱人给卷包跑了。”
“哼!”一向温文尔雅的八阿哥终于用他的鼻子表了个态,“早就跟他说不要相信那个女人,他就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