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1 / 2页)
娘从隔壁房里跑过来摇醒了她。她终于从恶梦中醒了过来。见娘端着盏油灯在床前抚着她的脸颊,禁不住心中一阵慌乱,“哇”地一声扎进娘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没有将梦里头的事告诉娘,她怕娘操心。但她隐隐地觉得这梦有些奇怪。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两边的长辈都在为他们的婚事操劳。丁家送来了聘礼,聘礼很重,礼品挑了一长串,从石公桥镇上穿过,沿着湖堤送到她家。爹娘高兴得合不拢嘴,乡邻们都眼红她找了个好婆家。爹娘也日夜忙碌着为她置办嫁妆。几个老裁缝日夜不停地为她赶制嫁衣。娘给她准备了四铺四盖。爹还去了趟常德城,买回了鸳鸯戏水的红缎被面、绣花枕头、洋伞、洋袜……爹说要让她体体面面地出嫁,亲友们也都在等着喝上一杯热闹的喜酒。
婚期在一天天临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丽枝,这位多情的中国少女的新婚梦会被一场突至的噩耗击成碎片!
古历9月19日,阵阵的西北风卷起漫天的牛毛细雨,冲天湖面上的渔船纷纷靠近岸边,路上很少行人,人们躲进家里,一些人家燃起炭火。寒潮来了。
李丽枝早早地躲进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听见妈和爹在隔壁房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妈还在纺纱,纺车发出音乐般的“嗡嗡”声。她从小就听惯了妈的纺车声。她是穿着妈纺织的土布衣服长大的。女儿家长大了,就要出嫁了,就要离开养育她成人的爹妈去另外一个人家。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汩汩地流了出来,顺着耳根流到了枕头上。
前天,媒人又来家了,是丁家打发来报喜日的。喜日定在阴历9月24日。只有十来天时间了,她的心里又喜又忧。她舍不得离开爹娘。爹娘一天比一天老了。想到这里,她的眼泪象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扯过被角堵住嘴巴。她怕自己哭出声来,让爹娘伤心。
对于自己的婚事,丽枝是蛮满意的。丁家在桥北街开了间花纱行,做棉花、棉纱生意,生意越做越大,门面扩大到四、五间,又增开了谷米行、渔行,来行里做生意的客商络绎不绝。在常德乃至湘西北各县,没有人不知道石公桥镇丁长发的字号的。
更让她称意的是,未婚夫丁旭章不仅一表人才,而且读过许多书。从乡下小学读起,一直读进常德城里。听妈妈说,丁家还要送旭章去重庆念大学。她的婚事其实还是在很小的时候由两家父母认定的。那时她一点也不懂,只知道每逢年节,丁家大人便带着旭章来她家。来的次数多了,他们便象兄妹一样玩耍,去堤上捉蚱蜢,摘酸草莓。也有吵嘴的时候,但旭章从小就象哥哥一样让着她,逗她。这样的日子并不多,仿佛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长大后,她反而怕和旭章在一起了。每次见到旭章,她就脸红,心跳,打个招呼就躲进自己房里去。旭章也不象以前那样自然了,甚至见了她也不叫她,只是笑笑。这时,她便恨他,恨他象只蠢猪一样不晓得她的心思。而且,她还怕他有一天忽然不要她。人家是城里的学生,家里又那样有钱。她甚至想过,假若旭章哪天变了心,她就从这大堤上一头跳进冲天湖里去。
灵堂上的婚礼(2)
一条可怕的噩耗却在这冬日的寒风中传递:石公桥发生了鼠疫!
这一天,与李丽枝婆家紧邻的张春国家死人了!
今年正月,旭章又来她家拜年,还在她家住了两天。爹妈很高兴,每顿做着很多好吃的,生怕旭章没吃着。那天晚饭后,她在厨房里洗碗,旭章帮着收拾饭桌。趁身边无人,旭章偷偷地问:“几时到我家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通红。便赶紧低下头去,只觉得心里象吃了蜜一样甜,却脸上又象六月天晒太阳一样热烘烘的。她脱口而出:“要我飞过去呀?”
旭章听罢,好久没有作声。她用眼角瞟了他一下,见他两眼定定地望着她,嘴巴嚅嚅地想说什么,却又不说出声来。她生气了,抬头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终于说了句:“我回去跟娘说!”
他肯定回家就真的跟娘说了。唉,大姑娘的心啊!谁又能捉摸得透呢?
如今,双方的长辈已将婚期定了下来。再过十来天,她就要嫁到丁家去,成为丁家的媳妇,在丁家生儿育女,却又要远离自己的父母,这让她心中又喜又悲。
待嫁闺中的李丽枝在这个长夜里边哭边想,也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娘扶进红轿里。红轿抬起来了,悠悠地往丁家走去。轿夫走得很慢,走来走去又走到了自己家的屋前。爹说:“丽枝呀,你怎么又回来了?快去你婆家!”她正觉得奇怪,忽然身下的红轿“哗啦”一声,她连人带轿摔到了地上……她不觉大吃一惊,大叫了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