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1 / 3页)
萨努娅去单位挨斗的时候。给新来的通讯员周中保下了死命令,天赫干什么都别拦他,他就是点火把家里烧掉也不用拦,但不许他出院子大门。萨努娅要安禾帮助周中保看住四哥,答应给安禾很多毛主席像章。
安禾很尽职,四哥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一步也不落下。四哥去厕所,她领着童稚非在外面蹲着,告诉童稚非,把耳朵堵起来,不听四哥撒尿的声音。她还下令要五哥跟着四哥,五哥要是没跟住四哥,把四哥弄丢了,她就当甫志高,告诉爸妈五哥偷爸爸的酒喝。
安禾布置完这一切,才去院子里找百无聊赖看蚂蚁搬家的四哥,告诉他,雨槐姐姐叫他去江边。她在那儿等他。
乌力天赫把树枝丢掉,站起来,迈过蚂蚁,出了院子。乌力天扬朝安禾狠狠地瞪了一眼,手揣进裤兜里,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跟了上去,走到院子门口,飞起一脚,把一块石头踢进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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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知道了,”他鼓着眼珠子,努力把两块饼子塞进嘴里,再补了一勺猪油饭,腮帮子鼓鼓的,有声有色地对卢美丽说,“三毛流浪的时候不光受苦,他还快活,还自由自在。书上光说他受苦的事儿,这样不对。”
“你跑哪儿去了?家里人急死了。”
“急死活该。急死我做三毛。我自由自在带快活。怕什么。”
“胡说八道。”
“卢美丽,”乌力天扬拿半块凉饼子指着卢美丽,饼子指出去又赶紧收回来,填进嘴里,换了脏兮兮的手指,“你也学我爸的口气。跟伪军似的。”
春意已经很浓了,江水在这个季节变得有些浑浊。武汉这种地方不南不北,气候没个定性。冬季刚结束,冰凌没化完,柳芽儿就争相绽开,过上两天,已是满眼的绿色,再过两天,又是桃白李黄的夏季,那后面紧跟着的就是雨季,好像一口气要是喘得长了点儿,就能喘出好几个季节去。现在雨季还没来,是春季里拼命生长的植物和拼命生长的鱼儿,它们抢在雨季前面,先让江水有了最初的激动。
简雨槐在江边等着乌力天赫,看着他远远地朝江边走来。肤色黝黑,宽肩膀,长胳膊长腿,宽大的颧骨上映着一片阳光。风吹动他的头发,让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生机勃勃的鸟窝。
卢美丽不和乌力天扬计较。往澡盆里放水。让他洗澡。等乌力天扬填饱肚子,心满意足地进了卫生间,把身上的泥洗下半盆来,她也把厨房收拾好了,再去洗乌力天扬换下的衣裳,洗了晾到院子里去,然后回到屋里,一边拖地一边偷偷地抿嘴笑,笑过以后就发呆。
卢美丽在谈恋爱。是萨努娅托人给介绍的。男方叫匡志勇,武汉国棉三厂的保全工。两代工人家庭出身,性格温温的,挺实在。有一只手被机器绞伤过,活动不方便,属于轻度残疾。
萨努娅先见了小伙子,试过小伙子那只不方便的手,然后和匡家谈了一次话。萨努娅一五一十说了卢美丽的情况,孤儿,农村出来的,没有文化,不漂亮,也不丑,人老实可靠,乌力家当女儿待,能找一个工人阶级的对象,乌力家很高兴,主要是小匡人可靠,手虽然伤过,不影响生活。但乌力家也有原则,小匡不能在卢美丽面前摆工人阶级的架子。给卢美丽气受。那样乌力家宁愿不结这门亲。
匡志勇真的老实,吭哧吭哧说了一句,能攀上老革命家庭,该我们家高兴才是。
萨努娅回来就对卢美丽说,美丽,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