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1 / 2页)
乌力天扬看出和父亲谈不下去。也不想再谈下去,径直上了楼。去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回家时一个旅行包。装了给家里人带的礼物,现在空了,塞进两件换洗衣裳,剩下的事情就是告别。
萨努娅在乌力天时的房间里,坐在床头,和乌力天时你一段我一段地对接着念毛主席语录。乌力天扬没有惊动母亲和三哥,在一张椅子上悄悄地坐下。安静地看着他们。
“射箭……要看靶子……弹琴……要看听众……写文章……做演说……倒可以……倒可以不看读者……不看听众么……”
“天哪!”过了好一会儿,她喘过气来,扭过湿漉漉的头,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你的仗还没打完吗?你打哪儿来的那么多的仇恨?”
他没有回答她。汗水在他的额头上碎成无数的星星。他们又躺了一会儿。窗户大敞着,清新的空气流淌进来。不是海水,但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他们原谅了这个世界,他们愿意把他们遇到的一切都当成海水。
两个人几乎同时睡去,像两个无辜的婴儿,想回到母亲子宫里却没能做到的婴儿。她在他的怀里均匀地呼吸。他从后面搂紧了她,枕着她丰俏沁凉的肩头。她很满意有这样温暖结实的鸟巢,只是有点儿不放心,反过一只胳膊,揪了他的一只耳朵不肯松开,好像那样一来,他就不会悄然离开。她的鸟巢就不会有什么改变,就能让她一直度过这个冬天了。
窗户大敞着,市井之声全然消失,干净的夜风潮水般地涌进房间,在曙光到来之前,一层浅蓝,一层深蓝。他们没有说到在广西发生的那件事——关于绝望的鲁红军,乌力天扬的血誓。两只芫菁。找不到人的电话。他没说。她也没说,好像那些事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3
走廊里有人走过。马路上有车驶过。他们身陷绝境。
他看着身下的她。因为有他的掩盖,她松弛下来。以一种必死无疑的姿势决绝地躺在那儿。她纤长的双臂和纤秀的腰肢分外柔和。柔软的腹部因为扭转而有些透明。这样的身体绝对是他的理想,是他在绝境中唯一可以信赖的同伴。他还在哆嗦,还没有止住恐惧,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和她一起去死,一起去赴汤蹈火。逃离绝境。他俯身向她,去寻找他想要的那条必死之路。可他失败了。
“别急宝贝儿,你太紧张。”她喘息着,腾出一只手。抹一把泪,把挂到眼睛上的乱发撩到一旁。再去抚摩他的脸。
“你他妈才紧张!龟孙子才紧张!”他躲开她的手,粗暴地说。
“你就是龟孙子!你以为你是谁!”她生气了。在他身下咬牙切齿地说。
“昨晚去哪儿了。怎么送你哥你嫂送得不回家?”乌力图古拉听见大门响,手里拿着一份《解放军报》从办公室里出来。问正准备上楼去收拾行李的乌力天扬。
“遇到一个朋友。和朋友在一起。”乌力天扬抓住楼梯扶手,站下。口气淡漠。因为不得不提到简雨蝉,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
“吹熄灯号也不回营房?”乌力图古拉的口气像是说笑话。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爸,你能不能让人轻松一点儿。我是回家探亲。总不能进门喊报告,见面叫你首长吧。”乌力天扬压抑着,不想让自己深深的沮丧表现出来。
“轻松是老百姓的事儿,要轻松就别当兵。”乌力图古拉一点儿也不通融。
要是这样,他就根本不能认错。他凭什么要认错?绝境是他的错吗?理想的身体是他的错吗?腐烂的筛子是他的错吗?错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他。她美得太夸张。太膨胀,那简直就是淫艳,让人无法容忍。她的淫艳不是那种自我意识很强的淫艳,不是那种要做给人来看的淫艳,惟其如此,她才显得既色情又纯洁,让他不断地在心里对她进行诅咒。他有什么错?她是越轨最多的那个森林精灵,要认错的应该是她。
她感觉到了他执拗的愤怒,感觉到了他的蛮不讲理。这让她很生气。这个王八蛋。他就是一个王八蛋!既然这样。她也不认错了。她本来就没有错。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呢?摇摆着的松枝应该对风认错吗?闪烁的星星应该对夜色认错吗?他不是露脊海豚吗?那她就是领航海豚,她现在就那么做,带领他去深海而不是浅海;她现在就来认错。
好了,作为曾经的逃逸者和失踪者,他更迷恋下潜和升降的过程,迷失掉什么就想找回什么,缺少什么就想获得什么,情况就是这样。可是,他迷失掉了什么?有什么是他缺少的?他不明白这个。或者说,他明白。却不肯承认。
她感觉到了他的迟疑不决。她开始用各种姿态来挑逗他。激起他对她的持续愤怒。她给他的感觉从来就不是模棱两可的。她太强烈,对他的进入反应激烈,容不得他歇息和反抗。他当然不会歇息,当然会反抗,他的反抗就是进攻。他的进攻简明扼要,洗练明了,丝毫也不停顿,长驱直入,气势磅礴,直捣深海。
她不由自主地挺起身子叫了一声。她的呻吟划过深海的礁丛,她觉得她支离破碎了。但,他仍然没有停下来,一直把她折腾到奄奄一息。不再动弹为止。然后他也被海浪抛回到沙滩上,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