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1 / 2页)
董魁,沈阳某纺织厂厂长,因涉及共同犯罪也被遣送下乡。他也是解放前这里的老住户,但“流放”不同于衣锦还乡,很是郁闷。后来虽然经过数次上访,甚至找到了东北局的宋任穷,企求平反,无奈犯罪事实清楚,只好作罢。现在依然生活在德盛堡村,年事已高,无所事事了。厂长,对于农民来说那可是个大官了,都觉得他有两套。在生产队群龙无首的混乱时期,他被推为队长,结果让他手忙脚乱,令人大失所望。他慨叹:就是皇上来了,想领导好农民也未必能行啊!
董魁有五男二女,9口之家挤在不到20平米的三间土草房内。看看晚上睡觉的炕,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人头。狭小的房屋俨然是一个特色的囚笼,捆住了他们生活的双手,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那年的五一节就要到了,按照惯例,国家给农民每个人2斤白面。就得说是“给”,虽然是拿自家的玉米来换,还得找差价,不给你到哪去吃面粉啊!也就是说给你指标,“给”就就是一种恩惠,包括“四类分子”所有的农民。
那时我是会计,负责收取粗粮换细粮的玉米和钱款。多数人家都按时把钱粮交到了生产队,就差董魁一家,求人捎信催了几次也无动于衷,我只好亲自登门。
五一正是农村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家早就没有一粒粮食了,钱就更不用说了。
但他依然不肯休息,非要请教我如何给学生辅导作文写作,所以他就来看我。我和盘托出,倾囊相助。后来他没有“任教”,语音有些不清了。
在农村,难道就没有像城市一样清闲的老师吗?有,只有一个!
3同行诸友(陈锡联事)(2)
3同行诸友(陈锡联事)(2)
这位唯一清闲的老师叫曹国栋,和我是一个生产队的。他是我们队里诸多下放户中的一员,严格说,他是“五七战士”。
本着让家家户户过好五一节的政治原则,也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政策性很强的政治任务,他家的粮食暂时有生产队的马料里出,秋后再从口粮里扣除。钱怎么办?生产队也没有,只好由我垫付了。
直到实行了责任制,董魁一家艰苦的日子才算熬到了头。
全公社一共有多少名“五七”战士,我不太清除,但至少也得有200多人吧。其中除了来自沈阳的占大多数,也有省内其他市区的,“下放”到团山子大队的郭洪文和妻子隋长兰(音)就是大连市的。郭洪文是大连市财经学院的党委书记,在“五七”战士中级别最高了,她爱人也是一位“高官”。我所以对他们很熟悉,因为我是他们两个男孩的初中老师。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却在一个班级里念书,是走“五七道路”耽误了大孩子读书的时间。
我们生产队的下放户都是沈阳来的,有七八户之多。有的是自愿下乡,考虑在城里生活困难,在农村没有钱也能维持。有的是有历史问题被“遣送”过来的,是接受改造,相当于古代的“流放”。有的是“响应”号召,走“五七”道路……李德清属于人口多的“困难户”,回了他的家乡,左邻右舍都是一家子或是亲戚,相互有个照应。
潘德舫,原沈阳第八医院的会计,老家江苏,地主成份。他夫人马杏春与他同乡,旧社会是个标准的千金小姐,大家的闺秀。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当时是难以在城里立足的,于是在“清理阶级队伍”的运动中,被“流放”到农村,也被农村的专政机构列在黑名单里,实行监控,只是没有带上“四类分子”的帽子罢了。他们的工资停发了,粮食关系也变成了农业户,不再到国家的粮食供应站买粮油了,由国家职工蜕变为地地道道的农民。夫妻俩上了年岁,不能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了,只好让他不到16岁的二儿子潘靖远给生产队放牛,人称牛倌。
另外两个孩子都比潘靖远小,去了学校念书,我教他们数学和物理化学。他们的大儿子大女儿在沈阳工作,没有随他们一起“流放”,时常过来看望他们一家。
老潘的房前屋后也不能闲置,种些瓜果蔬菜之类,但他们不会管理,甚至分不清社么是野草和韭菜。左邻右舍就帮着他们料理,就像教小孩子“过家家”玩,耐心也细心。邻里们相处得很和谐,那时还没有“和谐”的口号,但农村人做到了。后来,党的政策有了松动,潘德舫和马杏春都变为“五七战士”,腰杆直溜了,被纳入“革命派”的队伍中来。我们住在前后院,南北只隔一条街,相互之间很友好,常常谈论一些别人很“忌讳”的时事。他的大姑爷我们也熟悉,来潘家时我们也有些交流,他说他不相信我就是个农民。他的大姑爷比我稍长几岁,是个微波通讯的工程师,常到我们以东的七星山上的“微波接转站”检查设备的运行情况,顺便就来看看岳父岳母。70年代初没有卫星通讯,北京的电视节目就靠微波接转站来传递信号,对于农民来说,神秘得很。有一次我问他的姑爷,设备的运转的能源是什么?“能源”?让他吃惊不小,他觉得,一个农村人是怎么会说出“能源”这个词汇的?不可思议!于是间,他就把我看成是“不一般”的人物了。同时,我也触犯了他工作的“秘密守则”。他悄声对我说,要我保密,说能源就是当地的电源,说出去怕有人破坏。我笑了,因为那时候根本就没有那么胆大妄为的狂徒。于是他才接着说,除了当地的电源,他们自己有发电的设施,就隐藏在某某山洞里……说过,我也惊愕了,或叫害怕。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再后来,他们一家和曹国栋先后回了沈阳,毛主席的“五七”道路走到了终点。事后,我去过几次沈阳,每次都要看望他们。他们老了,过上了清闲的生活,但我想,农村的那段生活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也会不断的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