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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其他小说 >心灵的焦灼(爱与同情) > 第25章

第25章(第1 / 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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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侍者争吵不休。哪些人她看着不顺眼,她就粗鲁无礼地对他们做鬼脸。在这些可怕的散步途中,那个伴娘总是到处跟随她,如影随形。这个面色苍面、身材瘦削的金发女人长了一双神色慌张的眼睛,老得跟在她后面,和几只小狗走在一起,不许走在她旁边。大家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她主人那种粗野作风一个劲地感到羞愧,可是同时就像怕活生生的魔鬼一样怕她。

“这位获罗斯伐尔侯爵夫人在她七十八岁那一年,在台里台特②的一家

旅馆里,也就是伊丽莎白皇后一直居住的同一家旅馆里,得了严重的肺炎。这个消息究竟是以什么方式传到匈牙利去的,始终是个谜。但是各房亲戚不约而同全都急如星火地纷纷赶来,住满了整个旅馆,追随大夫打听消息,迫不及待地等她死。

“但是恶意使人起死回生。这个像龙骑兵一样身体健壮的老婆子缓过来了。急不可待的亲戚一听说恢复健康的老太太这天将第一次下楼到客厅里来,就在当天全部撤走。获罗斯伐尔夫人已经听到风声,知道她的那些继承人过于担忧,全部已经赶到。这老婆子刻薄成性,首先买通了侍者和使女,叫他们把她那些亲戚说的每一句活都向她报告。情况一点不错。这些过于性急的继承人简直像群狼互夺一样彼此争吵不休,谁该得到开克斯法尔伐庄园,谁得珍珠,谁得乌克兰的田庄,谁得那幢坐落在奥夫纳大街的宫殿。这是向她射来的第一枪。一个月以后,布达佩斯一个姓德绍儿的票据经纪人给夫人写来一封信,声明他向她侄孙德斯川提出的票据兑现的要求已经不能再延期,除非夫人向他书面保证,证明这位侄孙也是她继承人当中的一个。这可是达到放肆的顶点了。获罗斯伐尔夫人立即打电报把她自己的律师从布达佩斯请来,和他一起写了一份新的遗嘱,而且是当着两名医生的面——恶意使她明察秋毫——两名医生明确证明,侯爵夫人立遗嘱时头脑非常清楚。律师便把这份遗嘱带回布达佩斯。这份遗嘱封存在法律事务所里,已足足有六年之久,因为莪罗斯伐尔老夫人并不急于寿终正寝。等到遗嘱终于可以开启之日,大家全都深感意外。立为全部遗产惟一继承人的竟是她的伴娘,一位从威斯特伐伦来的名叫安奈特·贝阿特·狄称荷夫的小姐。这个姓名像雷鸣一样第一次可怕地灌入全体亲戚的耳朵。开克斯法尔伐庄园归她所有,还有莪罗斯伐尔庄园,制糖厂,养马场,布达佩斯的那座宫殿。只有坐落在马克兰的那些田庄和她的现款,夫人遗赠给她在乌克兰的故乡城市,用来建造一座东正教教堂。她的亲戚当中没有一个人得到一粒小小的钮扣;这次遗产过户还恶毒地把这一点以下述理由明确写进遗嘱:‘因为我那些亲戚等不及我去世。’

“这下可产生了一桩内容精彩的丑闻。众亲戚狂呼乱叫,说有人谋财害命。他们冲到律师那里求援,那帮律师就提出一些司空见惯的抗议,说留遗产人当时神智不清,她是在重病期间立的遗嘱,此外,说她久病卧床,对她的伴娘言听计从。这个伴娘,毫无疑问,一定十分狡猾地通过暗示,强奸了病人真正的意志。与此同时,这些律师还试图把这件事情闹大,使之成为一个民族纠纷;这些匈牙利的田庄,从阿尔帕德①时代起就为莪罗斯伐尔家所有,现在要落到外国人、落到一个普鲁士女人的手里,而财产的另外一半甚至落进东正教教会的腰包。整个布达佩斯不再谈论别的,都在议论这事,各个报纸也整栏整栏地报道这条新闻。然而尽管有关人员大吵大闹,喧嚷怒吼,

相反,他把额上的便帽再往下拉一拉,以便帽檐把他的眼睛完全盖住,好让其他的人以为他睡着了;与此同时,他诡计多端,小心地利用列车的每一次震动,渐渐往前挪动,以便一字不漏地听人说话,尽管车轨之声隆隆。

“那个年轻人讲得慷慨激昂,吹出了那阵愤怒的号角声,多亏这声号角卡尼兹才清醒过来,最后听下来,这个年轻人原来是一位维也纳律师的文书。他对他东家一口鲸吞这么多钱十分生气,这就使他十分激动地高谈阔论起来:

“‘这家伙实际上把这事彻底办坏了、弄糟了!就因为他要参加一次愚

蠢的法院会议,这次会议也许使他有五十克朗的进项,于是他就晚一天动身前往布达佩斯,而在这期间那头愚蠢的母牛受了人家的欺骗。其实原来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遗嘱无可指责,最好的瑞士证人,两份无懈可击的医生证明,证明莪罗斯伐尔夫人立遗嘱的时候神志清醒,完全能够思维。她的几个侄孙和拐弯抹角的冒牌亲戚雇用的律师在下午出版的小报上塞进去好些篇张扬丑闻的文章。尽管如此,这帮暴徒其实永远别想拿到哪怕一个小钱。我那个笨牛东家满以为稳操胜券,因为要到星期五才开庭,他便心安理得地再一次返回维也纳去参加一次愚蠢的法院会议。这时候,对方的律师维茨纳这个狡猾的流氓就悄悄地溜到那女人跟前作了一次友好的访问,这头天真的母牛神经就受不了啦,’——‘我并不想要这么多钱,我其实只想求得太平,’

——那个年轻人操着某种北方方言,学着那女人的腔调说道。——‘现在她可是求得了太平,而那帮人呢,平白无故地得了她该得的那份遗产的四分之三!这个傻瓜女人也不等我东家回来,就在一份协议上签了字,这可是自古以来最荒唐、最愚蠢的协议。她这么大笔一挥就送掉了五十万克朗。’

①阿尔帕德为统一的匈牙利各部族的第一位大公(890—907),他建立的王朝一直延续到一三○一年。

情况并不美妙。这些继承人在两级法院里已经败诉;使他们倒楣的是,台里台特的两位医生都还健在,他们重新证实,侯爵夫人当时头脑十分清楚。其他的证人在反复讯问之下,也不得不承认,年迈的侯爵夫人在最后几年虽然脾气怪僻,可是头脑一点也不糊涂。律师各式各样的花招和威胁恐吓全都归于失败;可以指望,王家最高法院不会推翻迄今为止已经作出的有利于狄称荷夫小姐的各种裁决,这是有百分之百必胜把握的。

“卡尼兹自己当然也读过这场官司的报道,但是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每一句活,别人的金钱事务是他学习的对象。他对此极感兴趣;另外,在他充当代理人的时候,他就已经了解开克斯法尔伐庄园了。

“‘你可以想象,’这时候那年轻的文书又继续往下说,‘等我东家回来,看到人家已经骗过了那傻女人,他可真是火冒万丈。这女人已经在文件上签字,放弃莪罗斯伐尔庄园,放弃奥夫纳大街的宫殿,得到开克斯法尔伐庄园和养马场她就满足了。

“现在请您注意,少尉先生,”康多尔转过脸来对我说,“此人连连痛骂的时候,我们的朋友卡尼兹像头刺猬,缩成一团,呆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把软帽一直拉到眉毛上,专心致志地听着每一句话。他立刻明白,谈的是怎么回事,因为莪罗斯伐尔这桩案子——我在这里用了一个假名,因为具实的姓名人们过于熟悉——当时成为匈牙利所有报纸的大字标题,的确是件哄传一时的案件。我现在只作一番简单扼要的叙述。

“莪罗斯伐尔老侯爵夫人从乌克兰某地来的时候,已是富甲天下,她比

她丈夫足足多活了三十五年。这老婆子脾气像牛皮一样富有韧性,像戴胜鸟一样乖张刻毒。自从她自己仅有的两个孩子一夜之间双双死于白喉,她就打整个心眼里仇恨莪罗斯伐尔家所有其他的人,因为他们比她两个苦命的孩子活得长。有人说,她只是因为恶毒成性,心里恼火,存心不让她的急不可耐的一批侄儿侄孙女继承遗产,才活了八十四岁。我觉得这话确实可信。倘若这些觊觎遗产的亲戚当中有人登门求见,她拒不接待,即便是家里人写来的措辞最最亲切动听的书信也都扔到桌子底下,从不回答。孩子和丈夫相继死去之后,她变得愤世嫉俗,怪僻乖张,每年在开克斯法尔伐庄园总是只住上两三个月,没有一个人上门。其余的时间她到处旅行,足迹遍历各国,在尼斯和蒙特勒①住下来,排场奢华,不啻君王,衣衫一日几换,雇人梳头,修剪指甲,涂脂抹粉,阅读法文小说,购买大量的衣服,从一家店铺进到另一家店铺,讨价还价,骂骂咧咧,活像一个俄国市场上的女商贩。不消说,她留在身边绝无仅有的那个人,她的伴娘,日子很不好过。这个可怜的、不声不响的女人每天得给三头叫人恶心、爱叫爱闹、长得跟狐狸一样的小狗喂饭、洗刷,带出去散步,给这傻老婆子弹钢琴,念小说,并且无缘无故地被她痛骂。要是这位老夫人有时候多灌了几杯烧酒或者伏特加,——这习惯她是从乌克兰带来的——据可靠的传说,那可怜的伴娘大概甚至还得忍受老婆子的鞭打。在所有这些豪华场所,在尼斯和坎纳,在埃克斯累班①和蒙特勒大家都认识这个身躯肥胖的老太婆,长了一张上了油漆似的哈巴狗脸,染了头发,总是直着嗓子大声嚷嚷,从来不管是不是有人听她说话,像个下级军官一样

①尼斯,法国城市,在地中海滨。蒙特勒在瑞士日内瓦湖畔。均为著名疗养地。

①②均为著名的疗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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