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1 / 2页)
②拉丁文:最大的流氓,最大的流氓!
—我不想用夸张的言辞来表达我的思想,说什么,我们的朋友突然天良发现。然而自从那支钢笔一划,这两个对手之间的外在形势便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请您考虑一下:整整两天两夜,卡尼兹是作为买主在跟这个作为卖主的可怜姑娘进行斗争。她曾经是他的敌人,他必须从战略上把她包围起来,让她陷进圈套,迫使她缴械投降;可是现在这场财政军事上的战役已经结束。拿破仑卡尼兹已经凯旋,全面胜利,这一来,这个走在他的身边、穿过鲸鱼胡同的衣衫简朴、文雅娴静的姑娘,就不再是他的对手,不再是他的敌人。那么——尽管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其实在他迅速得胜的这一瞬间,使得我们的朋友感到特别压抑的乃是:他的受害者让他过于轻易地取得了胜利。因为,如果你对一个人做出一点不公道的事情,那么,要是你能找出材料证明,或者自以为有材料证明,此人某件小事做得不对或者做法有失公道,你就会很奇怪地感到心安理得。只要能怪受骗者有错,至少有个小小的过错,你的良心总会感到平安。但是卡尼兹对这个受害者实在无可指责,一点可指责的地方也没有。她是捆绑了自己的双手向他投降的,而同时还不断地用她那浑然无知的蔚蓝色的眼睛不胜感激地望着他。你叫他现在事后跟她说什么呢?莫非还祝贺她出卖了庄园,这岂不就是祝贺她蒙受损失吗?他心里觉得越来越不自在。他迅速地考虑了一下:我送她到旅馆去;然后就完事大吉,一切全都过去了。
“但是,走在他旁边的牺牲品显然也心绪不宁起来。她的步伐也变了样,
变得思虑重重,犹犹豫豫。尽管卡尼兹低头走路,这种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从她迈步时迟迟疑疑的样子(她的脸,他是不敢看的)看出,她也在使劲地思考什么事情。他不觉害怕起来。他对自己说,现在她终于悟过来,我就是那个买主。看样子她现在大概要责备我了,大概她已经后悔自己愚蠢地匆忙行事,说不定明天她还是要跑到她的律师那里去。
“可是这时候——他们已经影子挨着影子,默默无言地并排走完了整条
他跟她说,车票她用不着操心,这由他办。他明天还要送她上火车,她尽可放心。这样解释来,解释去,时间过得比他希望的还快;他终于可以瞅一瞅表催她:‘现在咱们可得到公证人那儿去了。’
“在那里不到一小时就把一切手续办完。不到一小时,我们的朋友就从那位女继承人那里把她财产的四分之三敲了过来。他的老搭档哥林格博士看见契约里填上开克斯法尔伐府邸的名字,接着又看到低廉的收购价格,就闭上一只眼,带着钦佩的神情,向他直眨巴眼睛。狄称荷夫小姐可一点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这种同行的赞赏要是用语言表达出来,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了不起啊,你这流氓!你取得了多大的成功啊!’公证人也饶有兴味地从他眼镜后面直看狄称荷夫小姐。他和大家一样也从报纸上读到了为争夺莪罗斯伐尔侯爵夫人的遗产而展开斗争的消息,这个经办法律事务的人觉得这样匆忙的转手出售总不是什么好事。他心里暗想,可怜的女人,你可是落到坏蛋的手里了!然而,在签订购买契约的时候去警告卖主或者买主,这可不是公证人的义务啊。他该做的就是盖上印章,给契约登记,让当事人缴税。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多少可疑的事件,还不得不给这些事盖上皇家的鹰徽①——所以这个老实人只是低下脑袋,把购买契约一丝不苟地摊开,彬彬有礼地请狄称荷夫小姐第一个签字。
“这个怯弱的女人惊醒过来。她犹豫不决地抬起眼睛看看她的导师卡尼
兹,一直等到他摆摆手鼓励她签,她才走到桌边,用她清秀明晰端正的德国字写下了‘安奈特·贝阿特·玛利亚·狄称荷夫’这几个字;随在她后面签字的是我们的朋友。于是一切就绪,文件已经签上字,购买的款项存放在公证人手里,银行户头已经开好,第二天支票就要汇到这个账号上去。这么大笔一挥,莱奥波尔特·卡尼兹的财产就增加了两倍或者三倍。从这时起,开克斯法尔伐庄园的主人和所有者不是别人而是他了。
鲸鱼胡同——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干咳了两声,开口说:“‘请您原谅??可是因为我明天一早就要动身走了,我很希望把一切
“公证人仔细地把墨迹未干的签名吸干,然后三个人都跟公证人握手,
下楼,走在最前面的是狄称荷夫,后面是屏息静气的卡尼兹,卡尼兹后面跟着哥林格博士。使卡尼兹十分恼火的是,他的伙计在背后老是用拐杖杵他的肋骨,并且用他那喝啤酒喝得沙哑不堪的嗓子装腔作势地以庄严的语调喃喃低语(只有卡尼兹一个人听得明白):‘Lumpusmaximus,lumpusmaximus!’
②尽管如此,当哥林格博士在大门口带有讽刺意味深深一鞠躬,向他们告辞而去的时候,卡尼兹反倒又觉得很不自在。因为这一来,他就和他的牺牲品单独呆在一起了,这可把他吓了一跳。
“但是,亲爱的少尉先生,您必须设法理解这种出其不意的感情转变—
①奥匈帝国的国徽,这里指官方印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