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 / 3页)
陪审员摇了摇铃.掮着出鞘军刀的宪兵把刀放回鞘里,身子闪到一旁.法官纷纷就位.陪审员一个跟着一个走了出来.
"那么怎么办,诸位先生."首席陪审员说,"我们就裁定她犯了罪,但没有蓄意抢劫,没有盗窃财物.这样好不好?"
彼得.盖拉西莫维奇看到自己取得胜利,很得意,就表示了同意.
"但应该从宽发落."商人补了一句.
大家都同意,只有劳动组合成员一人坚持:"不,她没有罪."
"这样岂不是说."首席陪审员歪曲说,"并非蓄意抢劫,也没有盗窃财物.这样,她也就没有罪了."
"对呀,对呀!"商人响应说.
"再说,她也不可能拿那笔钱,就她的处境来说,她没有地方去放那笔钱."
"对,我也这么说."商人支持他的意见.
"多半是她到旅馆取钱,那两个茶房起了歹心.他们就乘机作案,事后又把全部罪责推到她身上."
彼得.盖拉西莫维奇讲的时候情绪很激动.首席陪审员也恼火起来,因此特别固执地坚持相反的意见.但彼得.盖拉西莫维奇讲得很有道理,多数人都同意他的话,认为玛丝洛娃并没有参与盗窃钱财和戒指,戒指是商人送给她的.当谈到她有没有参与毒死人命罪时,热心替她辩护的商人说,必须裁定她没有犯这样的罪,因为她根本没有理由把他毒死.首席陪审员则说,因为她本人招认药粉是她放的,所以不能裁定她无罪.
"就这么办吧,再加上从宽发落,那就尽善尽美了."商人兴高采烈地说.
大家争论得头昏脑胀,都很疲劳,谁也没有想到在答案里要加上一句:是有罪,但并非蓄意谋杀.
聂赫留朵夫太激动了,他没有发觉这个疏忽.答案就这样记录下来,被送到了庭上.
拉伯雷写过一个法学家,他在办案时引证各种法律条款,念了二十页莫名其妙的拉丁文法典,最后却建议法官掷骰子,看是单数还是双数.是双数,就是原告有理;是单数,就是被告有理.
今天的情况也是这样.通过这个决定而不是通过那个决定,并非因为大家都同意这个决定,而是因为,第一,会议主持者的总结虽然做得那么长,却偏偏漏掉平日讲惯的那句话:"是的,她有罪,但并非蓄意杀人";第二,上校讲他内弟媳妇的事讲得太长,太乏味;第三,聂赫留朵夫当时太激动,竟没有注意到漏掉"并非蓄意杀人"这个保留条款,他还以为有了"并非蓄意抢劫"这个保留条款就足以撤销公诉;第四,彼得.盖拉西莫维奇当时不在房间里,首席陪审员重读问题和答案时,他正好出去了;不过主要是因为大家都感到疲劳,都想快点脱身,因此就一致同意那个可以早一点结束的决定.
"放是她放的,但她以为那是鸦片."商人说.
"鸦片也能致人死命的."上校说.他喜欢把话岔到题外去,就乘机讲到他的内弟媳妇有一次服鸦片自尽,要不是就近有医生,抢救及时,她就没命了.上校讲得那么动听,那么自信,那么威严,谁也不敢打断他的话.受了上校离题发挥的影响店员,受了他的影响,决定打断他,好讲讲他自己的故事.
"有一些人可习惯了."他讲了起来,"一次就能服四十滴鸦片.我有一个亲戚......"
但上校不让他打岔,继续讲鸦片对他内弟媳妇造成的后果.
"哦,诸位先生,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一个陪审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