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1 / 2页)
包括玛丝洛娃在内的那批犯人定于三点钟从火车站出发.聂赫留朵夫想等他们从监狱里出来,跟他们一起到车站,就准备在十二点以前赶到监狱.
"那怎么办?把人杀掉?还是象一位政府要人所提议的那样,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拉戈任斯基得意扬扬地笑着说.
"是的,这样做残酷是残酷,但还有点效果.可是现在的办法呢,既残酷,又没有效果,而且极其愚蠢,让人不能理解,头脑健全的人怎么能参与象刑事法庭那样荒谬而残酷的工作."
"这工作我参加了."拉戈任斯基脸色发白说.
"那是您的事.但我不能理解."
"我看您不能理解的事多着呢."拉戈任斯基声音颤抖地说.
我不明白."拉戈任斯基勉强才装出笑容说.
"我想说的是,合理的惩罚其实只有两种:那就是古代常用的体罚和死刑,但随着社会风气的好转,这些刑罚用得越来越少了."聂赫留朵夫说.
"哦,这话从您嘴里听到真是新鲜得很."
"是啊,把一个人痛打一顿,使他以后不再做挨打的事,这有一定道理的;砍掉一个对社会有害的危险分子的脑袋,这也完全有道理的.这两种惩罚都是有道理的.可是把一个游手好闲.不学好而堕落的人关进牢里,使他衣食不愁而又无所事事,并且又同极端堕落的人相处在一起,这有什么意思呢?还有,为了一点点事情把一个人从图拉省押解到伊尔库次克省,或者从库尔斯克省押解到别的地方,而国家要在每人头上花费五百多卢布,这又有什么意思?......"
"不过,说实在的,这种公费旅行无疑使他们害怕.要是没有这种旅行和监狱,我和您就不可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了."
"我曾在法庭上看到,副检察官是怎样千方百计硬把一个男孩治罪,而那个男孩只会引起一切头脑健全的人的同情.我还知道一个检察官审讯教派信徒,竟然认为读福音书是触犯刑法.总之,法院的全部活动就在于干这种毫无意义的残酷勾当."
"我要是这样想,就干不了这一行了."拉戈任斯基说着站起来.
聂赫留朵夫忽然看见姐夫的眼镜底下有一种古怪的亮光."那会是眼泪吗?"聂赫留朵夫想.真的,这是屈辱的眼泪.拉戈任斯基走到窗口,掏出手帕,清了清喉咙,动手擦擦眼镜,然后又擦擦眼睛.接着回到沙发旁,点着一支雪茄,不再说什么.聂赫留朵夫看到他把姐夫和姐姐得罪到这个地步,心里感到又难过又羞愧,特别是因为他明天就要动身,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于是他窘态毕露地同他们告了别,回家去了.
"我说的话多半是正确的,至少他没有话能反驳我.但我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他说话.我能这样被奇怪的情感所支配,能这样得罪姐夫,弄得可怜的娜塔丽雅这样伤心,可见我这人改变得很少."他想.
三十四
"这种监狱并不能保障我们的安全,因为那些人不是一辈子关在那里,他们会被放出来.结果就正好相反,他们在那种地方会变得更加罪恶和堕落,也就是说变得更加危险."
"您是说,这种惩治制度必须加以改进."
"改进是不可能的.改良监狱花费的钱会远远超过国民教育的经费.这样就会给人民增加负担."
"不过,即使惩治制度有缺点,也不能因此就废除法院."拉戈任斯基又听不进去内弟的话,继续讲他自己的观点.
"那些缺点是无法克服的."聂赫留朵夫提高嗓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