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 / 2页)
九月,重新回到校园。整个校园在沉寂了两个月之久以后忽然喧嚣起来,四处人来人往。周忆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希望赶快和尹如烟见面。
尹如烟没见着,却见周忧和沈鹃儿来找他。也是开学了,彼此有些时候没见了,周忧硬拉着沈鹃儿去找她的哥哥,是以周忆不去找她们,她们就找上他了。
“恩,你把头再抬高一点,眼睛看着远方,神情要专注而自然。好,就这样。”周忆对她嘱咐道。
她的洁白的身影,他的优雅的姿态以及她的温婉的笑靥,一次又一次若隐若现地奔向他,又一次又一次逃遁而去。他被陶醉其中,旁若无人地描刻着,溪潮打湿了裤脚,他也依旧没有知觉。
她始终是他生命中最为亮丽的风景。无论何时何地,那道风景在他的内心轻盈而矫健地跳跃着,一次又一次。没一个细节都是他心里最珍贵的收藏。
盛夏的时光流离展转,而他已经不记得了什么是时间。直到她从画中走来,告诉他,已经很晚了,他才抬起头来,看见白日依山近,收起画,提着箱子,下山。
他不得不骑快车子,行走在黄昏的路途里,阳光柔和了许多,天边开始出现云霞,自也有成群的燕子朝农家归去。才感觉到,两只膀子因为长时间的拘束而酸痛起来,扶自行车的双柄都感到无力。
他对尹如烟的想念几乎到了难以控制的局面。
几乎是毫无相干的事物,他看着看着便看见了尹如烟,毫无相干的话语,他听着听着就听见了尹如烟。一天的所闻所见,没有一个不是尹如烟,但却有真的不是尹如烟,真正的尹如烟正和他天各一方,不知所踪。
也是因为想念的缘故,以后周忆每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便带上中午吃的食物,独自骑着自行车到十几里外的云岭。那时的他,身穿白色衬衣和蓝咔叽的裤子,脚上穿着球鞋,背着画夹,自行车上绑着装有颜料画笔等物的画箱。一路上,两袖清风,浓郁的自然风光从他的两旁掠过,空气中闻见盛夏特有的热烈气息。他的内心,自有一方天地,那里承载着他的渴望和憧憬。
云岭还是那个云岭,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从来没有改变过似的。他把自行车停靠在山脚,卸下工具箱,沿着通往山上的路途一路写生。他的第一幅画就是在那个溪边完成的。
湍急的溪流拍打着两岸的岩石,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然后那些水花随风散落,四处分飞。温和而清净的气息袭打过来,周忆自是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画笔,在画布上孜孜刻画着。
每天都在城郊之间往返穿梭。写生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少雨的暑假。云岭的风景都已经被他画完了。高耸的峭壁,低垂的松枝,龟裂的罅隙,整饬的溪流,平坦的草地,深沉的山谷——他数着那一张张油画,想着连日来的辛苦,忽然间就溢出眼泪来。那可是他用自己的心血画出来的。每一张都饱含着当初的激情。
能够这样死心塌地地爱一个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还会有谁。
他的妹妹见他这样每日早出晚归,觉得奇怪。终于有一天,周忧偷偷骑着车子跟在他的后面,一直跟到云岭,然后见他坐在地上写生。她并没有打搅他,而是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远远地看着他孑然的身影。难怪她和沈鹃儿经常来邀他去看电影他也不去,原来是在这里啊。日日如此,就为了回首和尹如烟在一起度过的日子。
云岭上空盘旋着一只硕大的鹰隼,泠泠地省视着大地。她的心里此刻涌起一层阴影,那阴影驱之不散。她觉得可恨,才头也不回地骑车子回去了。
依旧喜欢用法国群青来涂抹天空。那种高色调的蓝色有着难以言传的深邃,用它来表现天空,可以让天空看起来寂静而广袤。而另一方面,那种偏近紫色的浓重色泽使人的内心感到无比安谧和恬淡。法国群青一直是他眷顾的一种颜色。
接着他又画了那边峭壁上的松树,它们的优雅和遒劲的姿态使画面增添了独特的美观。那些枝干指天问地的样子,仿佛一种永恒的誓言。然后是溪流,通常动态的景物常常是最难表现的,他在调色板上调了好几种颜色,最终才将它表达出来。
到了中午,烈日当空,他才借着吃午饭的时间稍作休息。旁边偶尔有游客来看他的画,有指手画脚的,也有一言不发的,更有专业人士偶尔来指点一点一翻,周忆冷静地听着他们的看法。更多的时候,旁边一个人也没有,他也不觉得孤独。他把尹如烟从自己的记忆里取出来,然后幻想,幻想着她的音容笑貌,假设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和他聊天说话,或者他又给她画像。
所以每一幅画里,他都会空留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尹如烟的。当他想她的时候,他就照着记忆把她画在上面。这时候,尹如烟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忧哥哥,”她在唤他,“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