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1 / 2页)
风吹,水流,船动,绸桥微微摇摆着。宣王的步履一如素日,行云流水,大袖漫卷,卷起层层气浪。云梦游走闪避,左手拂云,右手浴日,要将袖影撕碎。望着他们映在碧空中的身影,众人心驰神往,几乎已忘记了这是势不两立的决斗。
风渐大,船上旗帜猎猎飘动。云梦的眼中神采璨璨,蓦地一声长啸,清如凤吟,啸声中惊魂剑已出鞘,划然破空。宣王的脸色蓦地大变,云梦使的竟是追风十八式中的起手式“清风徐来”!
唐廷玉的脸色也是大变,他慢慢地抓住了船栏,稳住身形,竭力不让别人看出他心神的莫大震动。他决没有想到,云梦所想到的破解之法,竟然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宣王脸色虽变,应变却丝毫不缓,一挥手,游龙剑带着铮铮龙吟破鞘而出,迎了清风缓缓出剑。丽日当空的正午,一霎间凉风飕飕,丝丝寒意扑面而来。云梦回旋俯身,再次出剑;宣王略略扳回了先机,几乎与她同时出手。剑气相撞,化成无形的碎片,有如卷起一地碎金,在碧空中飞飞扬扬,丝丝点点,被风吹散,扑向众人。观战的人群身不由己地向后退缩,以免迎上刺人肌肤的丝丝剑气。那样绚丽,美得让人不忍移目的剑招,却有着无尽的灼人威力。
王府的楼船泊在西岸,云梦的座船泊在东岸。早一天宣州府便已贴出告示肃清周围闲杂人等,今日更派出了厢军,在泊船的上游和下游半里处,各拉起一根胳膊粗的铁链,横锁江面,阻截住来往船只;而岸上,观战的人也被厢军拦在半里开外,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天机府这些江东武林世家,除了决战双方,恐怕没有人比他们更关心这一战的胜负。两艘船上都只有守卫的武士,人群都骚动不安,纷纷议论着。据说宣王出道以来从未败过,但云梦也同样如此。宣王能否敌得住这来自东海的狂飙?
日已中天。侯大总管和云梦手下的那昆仑奴从各自的船舱中出来,手里都提着一匹白绸,立在船头,同时奋力抛出白绸。白绸横空展开,徐徐落下,两人纵身接住对方抛过来的白绸,回到船头,两匹白绸重叠在他们手中,两船上各有仆妇出来,用麻针大线,将白绸严严实实、平平整整地缝在船头栏杆上,在两船之间搭起了一座软桥。
众人醒悟到决斗将在桥上进行,不由得大声喝彩。喝彩声中,云梦座船的船舱里,走出蒙着面纱的林夫人,坐在白绸之旁,昆仑奴与兰儿蕙儿以及四名身披天罗带的女婢侍立在她身后。王府的船头,白绸两旁一左一右坐着唐廷玉和侯大总管,四名卫士侍立。
唐廷玉不由自主地注视着林夫人。林夫人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冷凝肃定,然而她时不时落在唐廷玉身上的目光,却极是温和,甚至带着奇特的慈祥。唐廷玉感到心中一阵紧张,微微侧过头,不想再与林夫人的视线相接。
待到人群安静下来,宣王与云梦缓缓走了出来。他们都是白衣,软剑扣在腰间,修长挺直的身材,高傲的面容气度,气势竟不相上下。人群一阵轰动,喝彩声又高扬起来。宣王感慨万千地望着云梦,如果不去想那个猜测,有这样一个彗星般耀眼的对手,的确是一大快事。
他们纵身跃上绸桥,从容举步。白绸在水面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两人相距一丈,对峙不动。正午的阳光下,江水滔滔不休。宣王在等风,云梦在等什么?四下里一片不安的寂静,仿佛暗含着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烦闷、燥热的涌动。当淡淡的紫气自云梦面上腾起,薄薄的白雾弥漫在宣王周身时,众人才发觉他们已经开始了决斗,人群中那股暗暗的骚动转而变成了专注的凝望。
唐廷玉不由叹了口气:“紫云回!这是历代神女峰弟子都未能达到的境界!”
宣王选择在软桥上决战,本是希望借助软桥上无从着力的限制,只比拼轻功、剑术与拳脚,纵使双方有所损伤,也只不过是外伤,只要避开致命之处,便易于医治,现在唐廷玉明白了宣王此举的明智。这些日子以来,云梦的内力更见精深,一旦成比拼内力之势,恐怕会两败俱伤。
云梦的眼睛幽黑如千尺深潭,能吸住所有的光线,却吸不住宣王那大海一样浩瀚的心灵所折射的目光。而颤巍巍无从着力的软桥,使得她很快发现,自己先发制人、试图以紫云回锁定宣王心神的做法并不明智。
日稍斜,风渐起,徐徐地卷过旷野,卷过江水。他们几乎在同时纵身出掌,云梦的小擒拿手锁向宣王的腰眼,宣王的大力鹰爪抓向她的琵琶骨,在中途变招敌住对方,身形滴溜溜一转,随即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