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 / 2页)
叶护长嘘口气,道:“这兔崽子怎么还没回来?我是等不到他的野味呢。”满脸安详,嘴角更含微笑。身后诸事俱已交割,强自提起的精气倏忽散去,眼神立转暗淡。晨曦从东方透出,万道金芒,刺得他眼睛生疼,周遭景物渐而模糊,草原天空不住旋转,雪姨身影也隔如云端。他缓缓闭上眼睛,耳畔如奏黄钟,雪姨呼唤再也听不清。
叶浩疾疾奔走,心如火燎,偏生朝阳初升,万物隐匿,如何也碰不到猎物。他尚存万一念想,老爹进食之后,滋养精气,指不准能挨过这关。因此隳突东西,即使凶狠的夜狼群出现,他也敢一身当之。
老爹音容笑貌,一一浮上心头,占据了满心满脑。即便发狠打骂,此刻想来,也是那般亲切。孺慕之情翻涌,恨不得老爹能立刻站起,狠狠地踹自己两脚。那该是多快活的事情,可惜却是奢望。只要打到猎物,就能救活老爹。无数念头汇聚,最终只剩下这一条,仿佛他找的并非食物,而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妙药。
也许孝心感动上苍,一只肥硕的野兔当面撞来,他一掠上前,不等猎物逃窜,就把它双耳拽住,当空拎起。野兔不住扑腾,沉甸甸的,至少五六斤。他顾不上高兴,展开鹤雪身法,亡命奔驰。
“雪姨,雪姨,你看我打到什么?”他大叫着冲上山坡。却见众人肃然立着,雪姨跪坐在地,中间却架起柴堆,一方染血的白布遮住了老爹,只剩头露在外边。朝阳撒下万道光芒,他面容如昔,嘴角更噙着微笑,仿佛只是暂时睡去。“叭”,野兔从手中挣脱,掉落在地,一蹿老远,就此没入草丛。叶浩半晌怔立,似泥雕木塑一般,无有一丝生气。
飞鹰城必会出动骑兵,想完全击溃我军,你务必振作士气,至少坚守五日。第二,飞鹰之战非一城一池,事关天下大势,牵涉到至大至秘之争夺,迂难营只管攻城,其他事情,一律罔视。”袁远焦急问道:“而今一败涂地,如何守得五日?即便能坚守,又能如何?”叶护不理会他,道:“第三,五日之后,必有强援到来,到时定能一挽颓势,易守为攻。”
一语既出,全场皆惊。老黄追问道:“我们是孤军深入,出征之前,西北都护府已点明不会有援军,你怎么这么笃定?”
叶护一挥手,道:“言尽于此,你们事后自会明白。我时间不多,想单独跟阿雪处一会儿。”众人甚不情愿,但匠师已下逐客令,必有身后事要交代,只能起身走开。
叶护说了许多,有些疲倦,缓缓躺下,枕在雪姨腿上。幽香阵阵浮来,直迫鼻端,匠师闭上眼睛:“阿雪,这些年来,我对不住你。”
雪姨柔肠百转,痴痴望着他:“傻子,这当儿了,还说这些作甚。跟了你后,我很快乐,从未有过的快乐。”叶护摇头道:“我总不能忘记叶浩他娘亲,但对你,终归是欢喜的。”
邓麻子过去拍他肩膀,叹道:“你老爹是有福的人,走得很安静,没什么苦痛。”叶浩倏地醒来,如何也不相信眼前景象,喃喃地道:“老爹真的走了么?”看到邓麻子沉痛点头,最后一丝侥幸无情破灭。他的心仿佛沉入深渊,冰凉麻木,纵使阳光万缕,也让他感不到一丝温暖。
自己还是晚了一步!真该死,如果早一步抓到野兔,老爹或许就不会死了。自责和痛苦犹如毒蛇,不断攀紧咬噬着他,天旋地转中,喉咙突然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老爹!”就此委落草地,晕迷过去。
雪姨心力憔悴,还是一掠上前,仔细为他搭脉。一众人也围上前,忧虑不已。匠师既殁,他的遗孤千万别出事。
雪姨被这一语击中,哽咽抽泣,作欢笑状:“无端拿这些话哄我,平常怎么不说。”叶护叹息道:“许多年前,叶浩娘亲也是这么躺着,叮嘱我好好活下去,照顾好浩儿。现在我也是这样。”
“你放心,浩儿我会照顾好的,不会让他受任何损伤。”雪姨决然道。“做后娘不容易,但小浩会听你话的。”叶护长嘘口气。雪姨眼中噙泪,惊喜莫名,一缕朝阳射下,泪珠晶莹五彩,似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你是说让我作小浩后娘?”
“委屈你了,生前没给你名分,死后还要霸着你。”叶护悠悠叹气。雪姨紧握他手,道:“我很知足了。”叶护从怀中掏出个牛皮袋,径寸大小,用羊肠线密密缝口。雪姨接过一摸,沙沙作响,似乎装着物事。
“这是浩儿娘亲的身世。你待他星辰力到炼神境界时拆阅,之前万不可告诉他。”叶护慎而重之地道。雪姨一怔,道:“他娘亲的身世?”
叶护颔首道:“他娘亲不是一般人,你也猜出端倪,但身世之秘之奇,更远超你想象。你万不可过早拆阅,稍有泄露,立有覆顶之灾。”雪姨决然颔首:“你放心,我拼了性命,也会护住这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