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第1 / 2页)
然而,那帮人并没有转过身来,走在最前面的居然跨出了餐厅大门,接着最后一个也走了出去。不但如此,期间他们连方胜男这边看都没有看一眼。
奇怪!方胜男不敢轻易地放松警惕,目光依然跟着他们。他们的背影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窗外飘荡起半醉半醒的怪笑,而且越飘越远。
方胜男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一时很难将那帮酒徒彻底拎到局外去。她转过脸盯盯白秘书,白秘书此时的谈兴正处于高涨之中,犹如一个塞阀刚被拔掉的泔水桶,里面的液体急切得非流淌干净不可。只听她叨叨着:“唉,最后才返了城。”
第六十二章
方胜男吃得很慢,心里不停地琢磨着下一步的应对之策,反正不甘心就这样被这胖女人带到姓郝的面前邀功,更不愿就此认输。白秘书非常有耐心,好像料到了一根根面条不会很快进入方胜男嘴里似的,索性细细地摆起了她儿子的事情。她说她儿子叫曹儒鹏,起名的时候她爱人可费了老劲,这个字典那个词典翻来找去,就差动用《辞海》了。她说她和她爱人老曹三十岁时才有的孩子,当时一看是个带把的,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可说啥也没想到,那动了几天的脑筋才定下来的名字竟然跟他儿子就像两极一样,永远沾不上边。她说她跟老曹是小学一直到高中的同学,一起插了队,一起回的城,一想起呆呆傻傻的儿子,她这个做妻子的心里总是觉得对不住即是发小又是丈夫的老曹。她说她儿子小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很正常,而且还特聪明,八岁那年因为淘气从一道两米多高的墙上掉了下来,磕了后脑勺,才摔成了这样,智商也就一直停留在了那个年龄。她想申请个指标再生一个,老曹就是不同意,说她这么大年纪了,怕她身体受不了,落下病根。
白秘书的絮叨方胜男根本就不往耳朵里装。心想,跟我扯你儿子、扯你老曹干什么?她越发细嚼慢咽,为的是多一些思考的时间。然而下面的话却使她不得不留意了起来,而且越听越细,甚至连一些“咦、哟、呀、唉”之类的语气助词都不愿错过。
“说起来呀,我这儿子多亏了郝董。郝董可是个好人。没有他,我儿子上哪儿能找上个吃饭的地方哟!他跟我们是同插一个大队的知青难友,他在一队,我们俩在二队,两队邻着,常做着伴儿来回跑上二十多里路看电影。黑黑的山道不好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危险。郝董胆子大,人也热情,总是在前面给大家引路。他爸爸是‘右派’,妈妈是‘反革命’,他人又好打抱不平,只要有看不过的事儿就坐不住。为这,他穿了队干部不少的小鞋,吃了不少亏。我们俩的家庭成分还不错,家里也常托人带来些吃的、穿的,就是全国粮票呀,钱呀,劳动布工作服什么的。他可没这个福分,老曹就每次都给他分上点儿,趁收工的时候塞给他。他也实在,从不假模假样地推辞推辞,是吃的,就揣到兜里,是穿的,立马套在身上,不过哪一次都忘不了正儿八经地说声‘谢谢’。他从小就有教养,谈吐、举止都透着一种气质,不管多愁多苦衣服老是比其他人整洁,就是在哪儿打个补丁也规规正正的,看着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方胜男一边吃一边听,还必须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向,尤其是那帮酒徒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这时,只见酒徒们突然站了起来,呼啦一下全立在了地上,身后的椅子在防滑瓷砖上蹭出粗野、刺耳的尖叫,此起彼伏,响作一团。
他们是一下离开椅子的,好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方胜男的头发根一下竖了起来,禁不住迅速溜一眼脚边的那三只灯泡,同时放下筷子,拿起了茶杯。
茶水依然是满满的,她一直未动,凉面里的花椒麻了她好几次,她都没舍得消耗掉一口,哪怕是浅浅的半口。只要一出现异常,就立刻把茶杯砸下去。方胜男做好了一切准备!
那帮人举起了酒杯,接着一饮而尽,连杯沿上的白沫也一滴不剩地嘬到嘴里,发出的声响如同“抓、抓、抓”。
那帮人穿起了衣服,潦草地系上纽扣。那帮人套上或趿上鞋子。那帮人离开了圆形餐桌。那帮人鱼贯地向门口走去,前前后后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几乎撒满了半个餐厅。如果此时他们同时转身包抄过来,将必然形成一个可以封锁住通往餐厅大门任何一个路径的包围圈。
方胜男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