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1 / 3页)
丘碧霞后来也明白他们两口子是撞在自家的板车上,先是纳闷,接着就怀疑是有人搞的鬼了。一连多天,丘碧霞有空就站在院子里骂人,以泄心头之恨。
丘碧霞骂人不误事,她可以一边干活,一边骂人。被板车撞了以后,她整整地咒骂了七八天,一直骂到脸上红肿消退。
赵大队长和成虎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个人,一生明人不做暗事,可这次就是这么糟,被人咒骂了这么多天,骂得头昏脑涨的,还不能回击。妈的,这要是在抗日那会儿,我一枪毙了她。”
成虎说:“赵伯,算了,别往心里去,你也确实把孙拽子给害苦了。”
赵大队长说:“是他把我害苦了,他一家把整个院子都占了,一占就是这么多年。原来我不想计较,想想这是他们一家糊口的工具。可现在,分房的时候我就要吃亏了,要吃大亏了,我不能不计较了。”
可那两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呢?怎么也得想办法,能分上两套房,最好是三套。
可办法在哪里呢?
那天吃完晚饭,赵大队长在家里琢磨半天,没有找到办法,就出了房间。
走出家门,就是过道,通向后门。如果没有这个后门,过道就是一间房子,赵大队长在打这个后门的主意。后门开在过道的南面,如果在北面也安上一道门,过道就好像是他们家的了。老宅的人绝大部分从前门进出,只有住在后院的孙拽子家和张奶奶家从后门进出。张奶奶家只有一个傻子,今后从赵家房里进出也可以,生活上再多关照关照她们就行了,或者再让几个平方给她,好商量。但每天有三部板车要从过道里拉进来放在后院,一部曹老四的,两部孙拽子的。曹老四住在前进,可以跟他商量,让他把板车放到前院去。可孙拽子就住在后院,他的两部板车每天必须从过道走,这让赵大队长无计可施。
他想着想着,就来气了,自言自语地骂道:“狗日的‘国民党’,两部板车占着院子,把过道也占了,他一家占了这么大的地方,老子革命几十年白革了!”
正说着,他的三儿子赵大成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回来了。大成穿一件米色的西装,腰身收得紧紧的,内衬白底紫花的衬衣,下着淡黄色的西裤,还披了一件棕色的风衣,蛤蟆太阳镜的商标还贴在镜片上。
成虎看着他笑了,他知道大成这一身只有那个蛤蟆镜可能是新的,但那商标肯定是假的。此外,全身上下都是旧货。赵大成说自己在做生意,其实他是受几个倒腾旧西服的个体户的雇佣,到福建去运货押货,雇主中有一个就是杜媛媛。赵大成最乐意干这种活,游山玩水,还方便交女朋友。赵大成毕竟是在劳动人民家庭长大的,上中学的时候,每到寒暑假,他都跟哥哥们一起到建筑工地帮母亲顶班,分担母亲一份辛苦。后来,大哥工作了,二哥要考大学,他一直坚持干,直到他毕业后去农场。他自小能吃苦,做事也认真。
他从过道走到院子里,又看到孙拽子的板车其实一直放在自己家厨房的窗边,又骂:“他妈的,都占到咱们家门口了!”
这时,他看到孙拽子正在家里喝酒,嘴里还哼着河南梆子。“这‘国民党’一高兴就哼,哼得跟吃饱了的猪一样!”赵大队长在心里骂道。
想着想着,赵大队长气越来越大,老八路如今过得连个摘帽反革命都不如。他伸手把孙拽子的板车一直推到他们家的门口。两只车把向上翘着,像两个大炮的炮口,以一肩之隔的距离直对着孙拽子家门口。赵大队长感到向国民党开炮之快,拍拍手上的灰,回家睡觉了。
那天夜里,正好没有月亮,后院里黑漆漆的。喝醉酒的孙拽子半夜出来小便。拉开房门,一头就撞在车把上,仰面倒在地上。丘碧霞出来扶他,一出门也被另一只车把撞倒了。
丘碧霞的惊叫,赵大队长当然听见了。他知道是自己干的好事,赶紧悄悄地把板车推回原位,等大家纷纷赶到后院,他已经回家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