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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焦黑或残缺的尸体,混杂着停放在一边,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臭味。遥遥的,听到禁军头目下令,第一批尸体抬出去让人认领。顿时,守候已久的人们蜂拥而上,我自然也混杂在其中。
强抑了胸臆间的不适,我寻了一具较完整的禁军装束尸体,拖到一边细细打量了。扯开衣衫,那人全身上下仅有几处破皮,显然是挖出时的擦伤,根本不足以致命。炸死、烧死、压死、砸死,无论哪一种死法,在这尸体上都找不到相应的致死伤痕。
拿出手帕,我想证实自己的想法。可伸手逼近那丑陋的死人嘴脸,胸前突地闷窒难忍,我慌忙别开脸,一时竟有些眩晕。
“让我来,”不带丝毫感情的语声,悄然自身侧响起。抬眼,映入眼帘的白衣青年,虽有着全然陌生的面孔,但直觉告诉我,他是君行健。
玄武门巨变,重玥封锁消息,怕的是政局不稳,人心涣散,突厥趁机侵扰。如今,更没人敢担保威烈军是否还会忠心耿耿的为大唐回击突厥。所以,只要突厥适当散布李建成病危、威烈军叛变的消息,再骚扰一下边境,众大臣定然以议和为上策。到时,颉利可汗只需送些良马药材来,再要求放四皇子阿史那弥射回去,重玥为大局着想,十之八九会应允。
这些,无须我一一说清,卫涵卿该明白。而给他出谋划策,让他安然无恙回突厥,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溶儿这样,算为我着想,宁可背叛大唐?还是——决定与我永不相见?”黑宝石般眸子里,是痛心,是不甘,是留恋,是无奈,却比往日更动人心魄。
俊雅的脸庞,依然如美玉流辉,我情不自禁,轻轻抚过那浓淡有致的墨眉。曾经,我和他的距离是零呢。
手腕,蓦地被他抓紧一带,我的脸贴上凉飕飕的铁栅栏。额上,炽热的气息深深印下。那热力仿佛烙在我心上,眼里却象揉进了砂子,干涩得难受。那一刻,我无比清晰的知道,我从不曾后悔遇到他,更不会忘记他。
我和李建成,都是重玥登上帝位的绊脚石,是吗?李建成若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重玥,他是太子,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即便是现在,李建成昏迷不醒,不几日,众大臣必然会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奏请太子监国,重玥一样会大权在握。而我,只需被认定是爆炸的主谋,自然是罪不可赦,水家势力包括整个威烈军必然迅速瓦解。大唐朝廷,将完全在重玥的掌控中。
是重玥?是重玥!
自古以来,为了得到至高皇权,有过多少惨烈斗争!什么亲情爱情,都可以狠狠践踏,可以随手抛弃,这样的人还少吗?重玥对皇位的执着,远胜于对我的爱,我早知道的。
“溶儿……”卫涵卿一脸的疼惜,欲言又止。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难看之极。
“还有什么?”作了最坏的猜想,我反而觉得再没什么可怕的。
卫涵卿缓缓松手,我默然匆匆离去。我以为,我和他的故事已圆满落幕。许多日子后,我才发现,冥冥中一切早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左右。
出了大理寺狱,一路有些心神不宁。卫涵卿提供的线索不可尽信,可论动机、论能力,当时情形下,也只有东宫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制造爆炸。昨夜,重玥安排宋书清到玄武门城楼上,到底让他做什么?而今,守卫玄武城楼的禁军全部丧身,无一幸存,更是可疑。是否这就是爆炸的关键所在?
迅速改装易容,我纵马直奔玄武城楼。
烈日下,百余禁军还在不停的挖开碎石,不时发现新的尸体和断肢,一一抬出来。城楼四周地上划了个白圈,有几十个士兵拦着,不让人过去。圈子外,老弱妇孺哭声震天,声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想必是那些已死侍卫和禁军的家眷。
心念一动,既然禁军士兵的尸体尚未全部挖出,玲珑阁从皇宫得到的资料,又怎会已写上他们全部死亡的消息?玄武门,是中央禁军的屯防重地,而守卫城楼的,共三百人。是爆炸后,禁军清点人名,发现这三百人无一人出现,是以得出如此结论?还是说,根本不用一个个看尸体,就知道他们早已全部死了?
卫涵卿拉我靠近铁栅栏,细细端详我,柔声道,“不要逼自己太甚,你有权利只为自己活着。”
我淡淡一笑,摇摇头。让我不管父亲他们的死活,不再寻找真凶,自此隐世而去,我做不到。我心中最珍视的是情,就算被它束缚、被它拖累,我也无怨无悔。
迎上卫涵卿关切如昔的眼神,我心莫名一软,“执子之手的情蛊,你最好自己想法子解除。我不想连累你只有几年的命。”
黝黑的铁镣,磨得他腕间脚踝处青肿一片,血痂斑斑。我忽而忆起当初对他的种种刁难和体罚,想起他奋不顾身为我挡毒箭,不由喟然长叹。蓦然回首,到底谁欠了谁,我已不想再计较。
“传消息出去,李建成昏迷不治,让你父汗即日佯攻大唐吧。”认真对视,我慢慢掰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