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1 / 2页)
“搜!”
一搜把赵夫人搜了出来,拖着头发,横拉直拽;赵夫人不绝口地骂,骂之不足,用脚踢、用手打,甚至用嘴咬,结果死在白刃交加的乱刀之下。至死而不曾受辱,赵夫人的志愿达到了!
奉母携子在山东、河南、河北交界一带的曹州、卫辉、大名之间,东选西躲,一步一惊的汤祖契,在短短的三个月中,遭遇了一连串的沉重打击。
第二步,她嘱咐她丈夫,保护她那七十多岁、两耳重听的婆婆逃命。汤祖契是孝子,为了护持老母,也就顾不得妻子了。听了赵夫人的话,亲自充任轿夫,抬着母亲,星夜往山东曹州一带去逃难。
于是处分了一切家务,为城破之日,赵夫人悬梁自尽。
赵夫人知书识字,早萌死志,上吊不成,冷不防又去投井;丫头老妈子也是早有防备的,陌生人尚且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是贤德有思的主母?所以就在她扑向并栏的刹那,有人拖住了她的衣服。回头一看,跪了一地的下人。赵夫人不能不发怒了,因为这对她是无比重要的荣辱关头,错过这一刻,也许就死不成;就是死成了,泰山鸿毛之间,评价大不相同。
“走开,莫误我的大事!”她厉声呵斥,“贼来不死,什么叫贞节?死得不是时候,不是取义!”
道理虽正大,下人却不能领会,环跪泣劝;就这乱糟糟,哭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难州城破,流寇已经打进大门来了。
自郧阳、均县,一路往北,烧杀掳掠,到了崇顿十四年正月,终于包围了洛阳。
洛阳是神宗第三子福王的藩国;他的母亲郑贵妃,得宠数十年,所以福王就藩时,行装中除了数不尽的内府珍宝以外,另外拨给数万顷的庄田,又取得了食盐的专卖权,福王府的富足,真堪敌国。此时寇临城下,发库藏、募死士击贼,颇有斩获。但不幸地,总兵王绍禹的部下,已跟李自成有了勾结;同时有一路援军驻扎在城外,在李自成带兵冲到时,城门关得太快,这一支军队来不及撤退,吃了大亏,迁怒到城内守军,反而投敌自效前驱。这样里外生变,不过两天工夫,洛阳的城就破了。
那是一场浩劫,洛阳百姓被杀的有几十万;王府被一把火烧得精光,福王父子组城逃命,但世子幸免,福王则仍旧被找到了。同时被捕的还有兵部尚书吕维棋,他劝福王自裁;福王贪生,向李自成磕头求饶命,结果被肢解了杂在鹿肉中一锅煮,李自成置酒大会,说是吃“福禄酒”。
下一个月,李自成开始攻河南省城开封。
开封是北宋的都城,金兵人寇后,重加修缮,城墙有五丈厚,李自成怎么样也攻不破。时来时去,胶着到了崇帧十五年正月,攻势突趋猛烈,李军在城墙上凿了无数的洞,填上火药爆炸,但依然无效。最后一次“大放”,满天的砖瓦灰石,向外飞击,反把李军前队的人马,打得血肉横飞。
“人呢,人呢!”为首的小头目,拿刀把桌子拍得极响,“喊你们家主人出来!”
“主人都不在家。大王!”老仆汤成抖得瑟瑟地。
“这么说,一个家都交给你了!那好,金银珠宝埋在什么地方?领路!”
“不知道埋在哪里——。”
一句话未完,刀背横扫过来,正打在汤成的嘴上;白胡子立刻就染红了,疼得他在地上打滚。
于是李自成与另一有名的流寇罗汝才,集中了八十万人马包围陈州,布阵四十里,轮番进攻,陈州很快地陷落。
接着便是北上攻归德府,雄州危急了。
汤家商议逃难。但四面都是流寇,而且到处都缺粮,人吃人的事已不足为奇,一大家人就是逃得出去也难活命;因此,汤斌的母亲赵夫人作了断然的处置。
第一步,她叫十六岁的汤斌,到北城外一座庙里去读书;李军自南来,倘或攻破难州,他就得渡过黄河,往山东逃了过去。
汤斌自然不肯。无奈他母亲真的动了气,说他昧于大义,徒死无益!叱斥完毕,继以声泪俱下的苦劝,汤斌不得不勉强依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