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1 / 2页)
“你一定想不到,連我也沒想到。不知怎的,那里居然成為京城文人墨客相聚會文的地方了,近日其名大有傳遍京城之勢,儼然成為一大風流故典……之前別人都不敢向我提起這回事,還是我直接在上書房堵著問了張廷玉,他才告訴我的,連他家兩位公子,都受邀了兩次,被他約束沒有來。很多大臣和他們的家僕當日都看了你與錦書的歌舞,回去便有不少人做詩詞向老八歌詠之——那時外頭還不知道有變故。可是前段時間,突然有信兒傳出,你們的墓造在這里,還有好字、好詩文,文人雅客、王孫公子們居然就趨之若騖……那日我們看到的那些人就是的。”
他冷笑一聲,才接著說道︰
“京城新近流傳的好詩文,大半都是做給你們兩個的,那亭子也已經被詩文帖滿了——我已經著人去抄了回來,凡是看著不好的,稍有輕浮詞句的,一律抹掉。他們還給那亭子起了個名字,叫‘花冢’,呵……我記得翰林院王鴻緒寫的那篇賦,連鄔先生都贊好呢。”
鄔先生見說到自己,也呵呵笑道︰“那文借紅顏凋零抒發仕途多艱、流光易逝之感,確有可取之處啊。不過凌兒,你心思靈動,我認為有一點不必瞞你。我們認為那些人就是八爺、九爺故意放出信兒招來的!但你不用擔心,這正好說明,他們根本不知道你還活著,所以出此下策,希望我們因此被驚動而有所動作,比如,把你送到別處,甚至離開京城,那麼肯定會落入他們在四周道路早已安排的耳目。目前,一切平靜不變,就是最好的應付之道,這里,正是‘燈下黑’,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時間一長,他們自然就知道無望了。王爺已經把一切安排妥當,你只安心在此休養便是。”
他們果然計劃得一點不差,我點點頭。胤一定知道那些人里面也有胤,而胤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就在眼前,就在遠遠的小山頂上,遙望我的墳墓,遙望我墳墓前的他們。這種感覺很奇怪,似乎我真的是一個鬼魂,在墳墓上方盤旋著,冷眼看那些前來憑悼的生者。
連忙起來,比畫著怪碧奴怎麼不叫我,她說︰“王爺和鄔先生來了,叫不要吵醒小姐呢。”
打理停當下了樓,一樓正廳門窗都大開著,鄔先生坐在窗下隨便翻書,胤在書桌前寫著什麼,房後樹木綠蔭在微風中婆娑,這是個清新的早晨。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兩個男人,有些出神。
“凌兒!怎麼站在門口發呆?”胤放下筆叫我,鄔先生聞言也丟下書微笑看看我,“我已經吩咐把你的早點擺過來了,正想去催你呢,不然就涼了——早上睡多了于養生也不好,中午再歇午覺就是了。”
對鄔先生笑笑算打招呼,我到桌前拉把椅子坐下,幾個小碟子里整整齊齊碼著蜜制百果糕、芸豆卷、千層金腿西施卷、木瓜酥,還有一小碗梗米粥,小巧精致,色香俱全,看到它們,我就餓了,別的心事立刻暫時退位,專心開吃。
胤寫完手上的東西,擱下筆,把紙揭起來,吹了吹墨跡,笑著遞給鄔先生。鄔先生接過看一遍,點點頭,卻只說︰“王爺這筆字,已近圓滿了。”
胤轉過身來,觀察著我的反應說︰
“這里頭還有個笑話呢,那里離京郊官道頗遠,道路不便,來往的京城人士之多,有時候,直到深夜還有人在那里飲酒做詩。文人墨客不便從我莊子里過,就從另一邊的荒地上走,次數多了,硬是踩出來一條小路,從亭子遠遠的直通官道。儼然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嘛,呵呵……”
他語氣里其實沒什麼笑意,連笑聲也完全是嘲諷而已,的確,這種意外的附加後果誰能想到?只是他對胤的反感和厭惡至此可能已經根深蒂固了。身為被追悼對象之一的我,也開始厭惡起來——那些自命風流的文人、王孫,他們裝模做樣的作些詩文附庸風雅,把別人命運的悲慘當作自己賣弄的題材,可曾對墓中人有過任何的尊重和真心同情?
上午我就在正廳里臨帖寫字,胤和鄔先生自顧處理著自己的事。接連寫好了幾封書信,叫過李衛到一邊細細叮囑了一番,看著李衛出去,胤轉回來問鄔先生︰“如今皇上讓胤代胤祥管了兵部,對年羹堯難保不形成制約啊。”
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不知道他們又在打什麼啞謎,我現在已經覺得做人還是不要那麼好奇算了。但我有自己的一點點想法,要讓他們告訴我一些什麼——他們欠我一個解釋。
拉過一張紙,拿過剛才胤用的筆,我很努力的展示了一下自己寫字的成果,寫到︰“想再去亭子那邊看看。”
字還是很丑,但至少能正確、整潔的寫出來了。厚著臉皮先遞給鄔先生,他和胤交換了一個眼色,沒說話。
胤看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手看著外面說︰“恐怕你不能再去那邊了。”
我等著他解釋。他沒有回頭,繼續說︰